Z市的夜,闷热得像是一个盖紧了盖子的蒸笼。
柏油马路在白天吸饱了太阳的毒辣,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吐着废气。
一道红黄相间的身影在楼宇之间跳跃。
没有任何风声。
甚至连脚尖点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都被刻意抹去。
饿狼那张总是写满戾气的脸,此刻正扭曲成一团。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手里托着的那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精致纸盒。
纸盒上方开着透明的天窗。
里面是一块刚刚做好的提拉米苏。
在那松软的奶油顶端,立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纯金叶子。
那是莫麟的点单要求:金箔必须保持完美的卷曲弧度,不能有哪怕一微米的形变。
汗水顺着饿狼银色的梢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沙涩的刺痛。
他不敢眨眼。
视线死死锁定了手里那个仿佛比地球还要沉重的蛋糕盒。
这比和邦古那个老头子对练还要折磨。
每一次肌肉的收缩,每一次落地时的缓冲,都要经过大脑的一百次精密计算。
要是把蛋糕弄塌了。
那个坐在真皮沙上喝茶的男人,绝对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在他那个该死的考核表上,画一个鲜红的叉。
“混蛋……”
饿狼咬紧牙关,喉咙里出低沉的咆哮。
我是要成为绝对之恶的男人。
我是要让英雄协会闻风丧胆的怪人。
现在却穿着这身像小丑一样的制服,在给那个资本家送夜宵?
脚下的步伐乱了一瞬。
手里的托盘微微倾斜。
那片金箔晃动了一下。
饿狼的心脏猛地一缩,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强行在空中做了一个违背力学的扭腰,把托盘重新校准回水平线。
这就是莫麟说的“势”?
去他妈的势。
这分明就是奴役。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红绿灯的光芒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饿狼刚准备借着路灯杆起跳。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撕开了夜的宁静。
那是橡胶轮胎在粗糙地面上疯狂摩擦、被高温融化的声音。
一辆满载钢材的重型卡车失控了。
庞大的车头像是疯的公牛,拽着身后几十吨重的货箱,打横着向路边扫去。
那里没有人行道护栏。
只有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
手里还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皮球。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钢铁大山向自己压来。
车灯惨白的光,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的人群甚至来不及出尖叫。
时间在这一秒被切得粉碎。
饿狼的身体还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