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举起自己手中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不清有多久了。”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孤独。
不是刻意的孤独,而是那种真的在无尽的岁月里浸泡了太久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孤独。
支配者蹙眉。
对于「死亡」的由来,连提瓦特皇帝的记忆中都知之甚少。
所以听到周牧这么说,祂直接支起了耳朵,那像素构筑的眼眸深处,无数数据流在无声地运转,准备记录接下来听到的每一个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周牧却没有理会支配者的小心思。
他没有看祂,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凝固的绝望之海,有僵硬的法则汇聚之地,有无数被定格的命运。那些命运中,有祂认识的人,有祂爱的人,有祂亏欠的人,也有亏欠祂的人。
祂就那么自顾自地轻声道:
“曾经的我就像个凡人。”
顿了顿,祂又补充道:
“哦不,或者说,就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凡人。”
支配者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着。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在获取力量后,开始疯狂满足自己的欲望。”
“成仙,做祖,当皇帝,做领袖。”
“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让看顺眼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构造灾厄,构造试炼,试图找到灵魂伴侣……”
“我近乎满足了自己所有的欲望。”
他又喝了一口酒。
那酒液在喉间滑过,带起一阵灼烧感。
“可终究……”
“世界不会因我的意志而转动。”
周牧的语气变得落寞。
那落寞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刻意渲染的,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带着无尽的岁月沉淀后的重量。
“我有能力让我的女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让她们全都爱上我,却没办法改变她们的选择。”
“就像黑塔。”
“如果有机会,她会选择离开我,自己去面对世间真理。”
“就像希露瓦。”
“如果有机会,她更想从不认识我,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就像桂乃芬和李素裳。”
“如果有机会,她们绝不想认识什么「离尘司命」,更不想加入忘川,只想开开心心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无忧无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如同喃喃自语。
“我和我的蚊蚊聊了许久。”
“她告诉我……”
“就算一个人的愿望,是让所有人都能幸福,那也不过是一个自私的愿望。”
“总有人不希望被拯救,他们想要自己拯救自己。”
“她说……我的道路……”
“名为统治。”
闻言,支配者将手中酒瓶一饮而尽。
祂把空瓶放在身侧,然后突然嗤笑一声,机械质感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似你这般强者,竟也会如此天真?”
“我若是你,想达成你的目标,只会沿着一条路走到底。”
“你心中所考虑的问题,于我而言,简直不可理喻!”
周牧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静:“细说。”
“你救的终究是大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