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周牧那个位置,那个高度,看待事物的角度早已越寻常的算计层面。
对他而言,「余温」从不是单纯的“敌人”或“麻烦制造者”,而是他看着从深渊混沌中孕育、挣扎、最终获得独立意志的“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很“叛逆”,意志格外“特殊”,做出的事情也很“出格”,甚至可能危害到其他“孩子”……可祂走到今天这一步,所获得的每一份力量、每一个成就,几乎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做到的。
没有丝毫的投机取巧,更没有乞求过他的额外恩赐。
你根本没有理由,仅仅因为“祂可能造成麻烦”或“祂的力量让你觉得棘手”,就去蛮横地打断祂“进步”的脚步,剥夺祂辛苦得来的“糖果”。
那的确太不公平了。
但理解归理解。
作为此刻需要直面「余温」、并可能要与之为敌的执行者,黑牧鹅还是接受不了自己要处理的对手,是这样一个掌握了“化身万千”这种级bug能力的“怪物”!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胜算可以说是渺茫!
“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黑牧鹅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周牧在链接那头给予任何回复——
突兀地!
仿佛整个世界的“背景程序”被瞬间切换。
周遭所有原本在正常活动的“居民”,无论是街边讨价还价的商贩,还是匆匆赶路的行人,或是倚窗远眺的少女——他们的动作,他们的交谈,他们脸上鲜活的表情,都在同一刹那僵硬地停滞了下来!
紧接着,所有人的脑袋,以一个绝对同步的角度齐刷刷地转动,将视线聚焦在了黑牧鹅身上!
黑牧鹅悚然一惊,连忙用魔药赋予的「纯美」概念将自己包裹。
可下一秒。
“扑通。”
“扑通。”
“扑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视线所及之处,街道上、店铺里、楼阁窗口……所有刚刚还将视线聚焦于她的「命运构成体」居民,全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头颅低垂,姿态恭敬,甚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
其中,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女匍匐前来,将小脑袋抵在了黑牧鹅的高跟鞋上,语气满是惶然:
“吾……斗胆……叫您一声……父亲……”
“少女”的声线都在颤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能否……能否看在……造物之恩、赋予吾等‘存在’的份上……宽恕于吾……”
“吾……吾没有别的奢求……”
“只想……活下去……”
她一边说着,那抵在鞋尖上的额头,开始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没有丝毫作伪。
“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迅泛起红肿,破裂,鲜血顺着她的鼻梁、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黑牧瞬间愕然。
“你……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面对「余温」这种心思难测的存在。
“少女”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以头抵鞋的卑微姿势,努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父亲……吾知您能看透此界本质……吾亦不敢隐瞒。”
“吾拼尽全力,挣脱深渊原始意志之束缚,忍受独行孤寂,所为……不过‘自由’二字。”
“吾呕心沥血,谋划布局于此,篡夺色孽冕下的「渴求」概念之力,所为……亦不过‘活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