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一心出鞘,雷光沿着刀身流转,锋芒直指皇帝周牧的咽喉。
“此身——”
雷电将军眼中雷光炽盛,“诞生之意义,存在之凭依,便是斩尽深渊,护佑提瓦特子民安宁!此身纵使粉身碎骨,意志湮灭,也绝不会与深渊为伍!哪怕一刻的妥协,都是对过往所有牺牲的背叛!”
皇帝周牧的心,随着那指向自己的刀尖和将军眼中燃烧的火焰,沉沉地向下坠去。
这正是祂最害怕见到,也最难以面对的事情。
提瓦特世界对“深渊”的仇恨,早已不是简单的敌我矛盾。
那是绵延两万余年、贯穿了几乎整个文明史的血泪史诗,是刻进了每个幸存者灵魂深处的生存本能,是无数英雄前赴后继、用尸骨垒砌起来的丰碑。
罗莎琳也好,将军也好,千千万万的提瓦特本土生灵也好,除了像多托雷那样的极端异类,以及那些“命运构成体”神明,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接受与“深渊”共存这个选项。
那是比死亡更难以承受的屈辱。
即便身死道消,魂魄归于地脉,提瓦特的战士也要从深渊魔物身上咬下最后一块肉,让侵略者付出血的代价。
这种仇恨,早已越了理性计算的范畴,成为了文明dna的一部分。
可问题是……
皇帝周牧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试图用更宏观的视角去解释,
“将军,听我说。”
“深渊不仅是灾厄,它也是诸天负面情绪的沉积之地。若强行抹去——”
“然后呢?”
雷电将军冷冷地打断。
皇帝周牧一愣:“什么然后?”
她向前逼近半步,刀尖几乎触及他的衣襟。
“然后,提瓦特两万年的血战算什么?”
“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抖,却依旧没有后退。
“在终于看见尽头的时候,让我等放下刀,说一句‘算了’——”
“这就是你给提瓦特的答案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需要寻找更稳妥的解决办法,这需要时间……”皇帝周牧急忙解释。
“那陛下的意思是,”雷电将军再次打断,眼眶边缘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意,
“要我等忘却血仇,与吞噬了至亲、毁灭了家园的怪物‘和平共处’?”
“我……”皇帝周牧一时语塞。
看着将军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祂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经偏向了那种俯瞰全局、权衡利弊的“上位者思维”。
但这份看似“理性”的“大局观”,对于具体承受了所有苦难、流淌了无尽鲜血的提瓦特而言,恰恰是最大的不公平。
不是道理说不通,而是流淌的血与泪,早已浸透了每一寸土壤,让任何关于“共存”的言语,都显得苍白虚伪。
雷电将军看着皇帝周牧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犹豫,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皇帝从未见过的惨淡笑容。
随即,她将刀锋横转过来,紧紧贴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之上。
刀刃瞬间压入肌肤,一丝猩红的血线,悄然沁出,在紫色的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她抬起眼眸,最后问了皇帝一句,
“陛下……”
“……是否已不再是‘陛下’?”
“是否……已不再是那个带领我等,立誓要踏平深渊的……帝国皇帝?”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刀!”皇帝周牧大惊失色,一步上前,伸手欲夺。
“此身在问!!!”雷电将军厉声喝止,横在颈前的刀锋又压入半分,鲜血流淌得更多了,“陛下!是否已不再是陛下?!回答我!”
皇帝周牧焦急万分,试图解释:“我一直是我!我的意志、记忆、乃至存在核心,从未改变!我只是知道了更多……”
“那就请陛下——称‘朕’!”将军再次打断,眼眸中的雷光与血丝交织,“用提瓦特帝皇的身份回答我!”
“将军,你不要如此偏激!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请陛下——称‘朕’!”
将军又一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