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哪里对不起?”希露瓦的脸上浮起困惑,仿佛真的听不懂这忏悔的含义。
“难道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她将怀中的吉他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
随着这个动作,那些贯穿她身体的灰雾丝线同时轻轻震颤,仿佛某种共感的神经被拨动。
她的脸颊随之泛起病态的潮红,眼神迷离,声音染上了一种沉醉的甜腻:
“只要弹奏它,我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就像是你还在我的身边,与我十指相扣,共赴每一个极致。”
“多完美呀!”
牧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种混合着心痛和恐惧的洪流几乎要冲破胸膛。
祂用尽力气,才将那份巨大的悲恸压成一声哀求:
“不要这样惩罚自己……希露瓦……”
“你说什么?”希露瓦一怔,眼中的迷醉被茫然取代,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汇。
“我说……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你自己……”
“这怎么能是惩罚呢?”
希露瓦像是被这个说法刺痛了,她急切地向前一步,将牧的手按在自己被灰线刺穿的胸口。
“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你」陪着我流浪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听遍诸天万界最动人的旋律,看尽星河间所有风景……我的心,我的灵魂,早就融化在这份温柔里了。”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
“这从来都不是惩罚,牧。”
“这是爱呀……是最纯粹的爱呀!”
掌心下传来的心跳,混合着她扭曲的告白,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牧的心脏,并缓慢扭转。
牧忽然明白了。
周牧对希露瓦好吗?
可以说是极好的。
就像希露瓦所说,周牧几乎把所有美好事物,都展现给了希露瓦。
但正是这份近乎完美的“好”,成了压垮她的重负。
周牧给予的越多,她心中那份无法对等的惶恐便越沉重。
在她执拗的认知里,那个与她共度了十八年平凡时光、会笑会闹的青涩少年,与那位掌管死亡、高踞神座的神只……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即便在「事实」上,他们毫无分别。
希露瓦……终究不是花火。
她没有那种嬉戏于真实和虚幻边界、能将一切存在视为戏剧的混沌心智。
她只是一个曾经普通的少女,拥有一颗执着的凡人之心。
她无法将那个鲜活的少年与永恒的神只联系在一起。
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更极端的“缝合”——将「周牧」的概念象征,用最残酷的方式,缝进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里。
把这过于无私、过于沉重的爱,用束缚、用永恒的连接,一点点地还给你。
即便她知道,这微末的“偿还”与那份馈赠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这已是她倾尽所有,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牧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疯狂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份疯狂背后的清醒。
希露瓦从始至终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甚至直到此刻,她话语里仍在努力地将“牧”与“周牧”拼凑成一个她能接受的“整体”。
这种尝试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碎。
沉默了仿佛一个纪元那么久。
牧的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下一秒——
数据城上空,高悬的「暗星」骤然收缩,瞬移般出现在牧的脑后。
没等希露瓦回神,周围场景便如同被水洇开的油画颜料飞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