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阳雨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缓慢地一片一片剥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承受着最原始的凌迟。
游戏中的伤口,赫然平行照应到了现实世界之中,然而现实世界,却没有阳雨游戏中的天赋。
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在本该安全的熟悉环境中,清晰感受着生命,正从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中飞流逝,每一滴血珠的滚落,每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冲击,都在无声诉说着冰冷的事实,阳雨正在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死亡边缘,真实地徘徊。
“呼——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滚烫的砂砾,灼烧着干裂的喉咙和刺痛的胸腔,每一次呼气,则带出浓重的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而微弱的白雾。
全身皮肤大面积撕裂的灼烧感,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紧贴着每一寸神经末梢,出无声的尖叫,而与之交织的是失血过多,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仿佛有冰冷的毒蛇顺着血管蜿蜒爬行,贪婪吮吸着残存的热量。
冰与火的酷刑,在阳雨的脑海和全身上下疯狂地徘徊撕扯,几乎要将意识彻底碾碎。
然而悬于头顶清晰可感的死亡阴影,却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刺穿了混沌与绝望,求生的本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爆出最后一丝蛮力,阳雨咬紧牙关,齿缝间甚至渗出了新的血丝,混合着铁锈般的腥甜。
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意志壁垒,阳雨尝试翻身,这个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如同在粘稠的沥青沼泽中挪动巨石。
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根骨骼的转动,都牵扯着全身遍布如同蛛网般裂开的伤口,浅灰色运动服下,粘稠的血液被动作挤压,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啦”声,是布料与翻卷皮肉强行分离的恐怖声响,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混合着血水滑落,模糊了视线。
低吼一声,几乎耗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才终于将身体侧翻,沉重的躯体砸在床垫上,引一阵更剧烈的眩晕和撕裂痛楚,床头柜上冰冷的手机,此刻就是阳雨唯一的救命稻草,是连接生与死彼岸的唯一桥梁。
沾满半凝固鲜血的手,颤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失血带走了力量,也带走了对手指肌肉的精准控制,皮肤撕裂处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心跳脉冲式地传来,让指尖痉挛扭曲。
拼尽全力,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驱动着沉重如铅的手臂,朝着手机抓去,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塑料外壳,带来一丝短暂的虚幻慰藉。
“啪!”然而就在试图合拢手指,将微小的希望牢牢攥在手心的瞬间,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声响,在只有粗重喘息和警报灯闪烁声的卧室内骤然响起,刺耳得如同惊雷。
粘稠滑腻的血液覆盖了手掌,也覆盖了手机光滑的表面,再加上因痛苦和虚弱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手指徒劳地滑过机壳边缘,施加的微薄力道,根本不足以形成任何有效的抓握。
只能眼睁睁地绝望看着,代表着生机的手机,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虚脱的指间倏然溜走,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血滴的弧线,然后沉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声音像是一柄无形的审判锤,敲击在摇摇欲坠的心室之上,震荡出的余波,瞬间席卷了残存的全部希望,沉闷空洞的撞击,仿佛为即将坠落的命运,钉下了最后一块棺木的钉子,宣判了令人窒息的结局。
“不……”微不可闻的嘶哑气音,从阳雨喉咙里挤出,整个人僵在床边,身体因为刚才的力而微微前倾,趴在床沿,徒劳地伸出手臂,朝着手机坠落的方向探去。
冰冷的空气拂过悬在床外的手腕,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手机静静地躺在床沿下方,不到一尺远的地板上,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而冰冷的光泽,像触手可及的嘲讽。
若是平时,这简直微不足道,阳雨只需要稍稍往前挪动身体,甚至只需要弯腰伸手,就能轻易地将它拾起。
但此刻区区一尺的距离,却如同浩瀚无垠的天堑,遥远得令人绝望。
每一次试图向前挪动身体的尝试,都会引全身伤口的连锁爆裂反应,剧痛如同电流般贯穿四肢百骸,让阳雨瞬间虚脱,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连抬起手臂似乎都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沾满血污的手指,明明距离地面只有寸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延伸半分。
阳雨只能像一具破碎的人偶般趴在床边,徒劳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生路,视线被冷汗和血水模糊,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冰冷的绝望混合着粘稠的血液,正一点点地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机,成了阳雨无法触及的彼岸灯塔,光芒微弱,却彻底宣告了此刻极致的脆弱与孤立无援。
“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沉重的攻城槌,狠狠撞在朽木之上,骤然撕裂了卧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脆弱的卧室门锁应声爆开,整扇门板猛地向后拍在墙壁上,出一连串痛苦的呻吟和震颤,门框周围簌簌落下细碎的粉尘,在陡然灌入房门的空气中上下翻飞。
“小弟!”饱含着惊惶,心痛,与无限焦灼的尖利呼喊,紧随破门之声炸响,声音穿透了阳雨意识边缘,正在不断合拢的厚重帷幕,带着撕心裂肺的穿透力,暂时遏止了他向黑暗深渊沉沦的下坠之势。
炫目的身影,裹挟着一阵疾风冲入昏暗血腥的卧房,王母刚刚从残酷的战场抽身,身上华美绝伦,缀满星辰与流霞般翎羽的羽衣,此刻沾染着大片大片粘稠污秽的暗色污迹。
华丽的边角因急奔跑而凌乱飞扬,几根细碎的翎羽,甚至沾染了地上的尘埃,可王母对此全然不顾,平日里蕴藏着浩瀚星海,俯瞰众生悲欢的眼眸,此刻映着卧室内疯狂闪烁的刺目红光,死死钉在床上几乎被血染透的身影上。
曾经雍容华贵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惊骇欲绝的苍白,以及因极致的恐惧与心痛而扭曲的线条。
目光触及阳雨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鲜血浸透衣物,生命飞流逝的惨状,王母瞳孔骤缩,仿佛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甚至来不及看清脚下,情急之下,双手猛地一捞裙摆昂贵华丽的下裳,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山野间奔袭救雏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床边飞扑过去。
“张嘴!咽下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甚至因为过于焦急而有些微微的变调,王母单膝半跪在染血的床沿,一手闪电般伸出,染着污血的手掌,不容分说地捏住了阳雨的下颌,带着近乎粗鲁的急切,强行掰开了阳雨因失血和痛苦而本能紧闭的嘴唇。
另一只手同时凭空一翻,手腕处仿佛有微光闪过,一枚浑圆温润,足有鹅卵石般大小的丹药,赫然出现在掌心。
丹药通体无瑕,纯净如初雪凝成的白玉,表面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柔和光晕,淡淡的荧光如同呼吸般明灭,在昏暗血腥的卧室里,在疯狂闪烁的红光映衬下,散出格格不入,却又令人心安的圣洁气息。
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古老底蕴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微弱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
然而此时的阳雨,意识早已如同风中残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和失血的冰冷死死攫住,视线模糊溃散,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丹药再如何神异精妙,对他而言,也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根本无法唤起任何欣赏或探究的念头,所有的感知,早已被身体内部无处不在的死亡号角所填满。
没有丝毫迟疑,趁着阳雨嘴巴被掰开的瞬间,王母毫不犹豫地将硕大的丹药,硬生生塞进了阳雨口中。
“噼啪!”就在丹药入口的刹那,王母捏住阳雨下颌的手指,指尖骤然迸出一道极其细小的金色电光,电光纤细如丝,却蕴含着纯粹而霸道的破灭之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击中了入口的丹药。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爆裂轻鸣,看似坚硬的玉白丹药,在金色电光的触及下,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瞬间无声地化为了无数细腻如尘埃,闪烁着柔和白金色光芒的微粒。
微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没有丝毫外溢,反而被强大的力量直接推送,渗透入阳雨的喉咙深处,如同亿万颗蕴含着生机的星辰,冲向濒临崩溃的躯体。
电光之中,显然不止是纯粹的破坏力,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丹药蕴含的磅礴神能,更夹带着一股阳雨无法理解,属于王母本身的浩瀚神力。
力量冰冷又温和,威严而充满生机,如同初春解冻的第一道强大暖流,又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甘霖,瞬间贯通了残破的经脉,冲刷着每一处撕裂的伤口。
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了阳雨混乱的意识,啃噬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被冻结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