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冲锋不是求生!不是突围!
是燃烧的陨星,决意撞碎污秽的星辰!
是最后的烛火,执意点燃无边的黑暗!
是渺小的黑色洪流,带着与世间所有污秽同归于尽的决绝,咆哮着,要将亵渎的天地,一起拖入沸腾的最终地狱深渊!
汇聚了所有血性与绝望的战吼,如同点燃引信的炸药,在教堂广场上轰然引爆,冲锋的黑色洪流,在撞入污秽之潮的瞬间,便绽放出最惨烈也最耀眼的血花。
冲在最前的是彭子豪,双臂齐根而断的创口,被粗糙的布条紧紧勒住,却仍在每一次剧烈的动作中,向外喷溅带着生命余温的滚烫猩红。
剧痛早已麻木,或者说,被更汹涌的狂怒彻底淹没,口中死死咬着一把早已卷刃,布满暗红污垢的马刀,齿缝间渗出的血沫,与刀柄的锈迹混为一体。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蠕动嘶嚎的怪物之墙,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恐惧或犹豫,只有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最原始兽性。
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奔,沉重的脚步踏碎冻土,溅起混着血污的冰渣,面对迎面扑来,长满触须的亵渎之物,彭子豪猛地低头,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头颅连同口中卷刃的马刀,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了过去。
“噗嗤!”刀尖深深贯穿了黏腻滑溜的躯干,污秽的汁液喷溅了彭子豪满头满脸,繁衍怪物怪物出刺耳的尖啸,疯狂扭动,彭子豪却如同咬住猎物的疯狼,死死抵住,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作为撞角,用燃烧着生命之火的残破身躯,硬生生地撞开了挡路的敌人。
每一步前进,都在身后留下一条,用自身鲜血和敌人污秽染红的触目惊心道路,这道路不是生路,而是通往地狱的引桥,只为身后的同伴,劈开一线向死而生的缝隙。
在冲锋的侧翼,马踏樱花小队只剩下了陈奇奇,而陈奇奇也只剩下一条腿,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然而他拒绝倒下,拒绝成为累赘,一根不知从哪儿捡起的断裂长枪枪杆,被他用染血的布条和坚韧的意志,死死绑在断肢处,充当着简陋的假肢。
无法像从前那样奔腾,只能一瘸一拐,以近乎悲壮而滑稽的姿态,在冲锋的洪流边缘前进,每一次“踏”下冰冷的枪杆,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身体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但陈奇奇深知自己如今的实力,已经无法作为尖刀,紧握在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刀,就是最后的信念,主动留在侧翼,将自己化作战友们冲锋时的一面盾牌。
当有怪物试图绕过正面,从侧翼扑向冲锋队列时,陈奇奇便猛地挥动燃烧火焰的长刀,刀光带着灼热的死亡弧线,不再是精妙的劈砍,而是倾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气势的挥砸,火焰灼烧着怪物的甲壳,出滋滋的焦臭。
喉咙深处爆出不似人声的怒吼,一股炽热的烈焰喷吐而出,火焰不再是纯净的橘黄,而是混杂着内腑伤口的鲜血,呈现出刺目悲怆的赤红。
打空弹药的林新冉,将沉重的步枪当作烧火棍,怒吼着砸向怪物的头颅,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自己虎口崩裂的鲜血。
失去战马的李思齐,如同步战的狂狮,挥舞着明辉花立甲亭残破不堪的花团锦簇旗,沉重的旗杆在手中化作致命的钝器,每一次横扫,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旗面猎猎的泣血悲鸣,将靠近的怪物狠狠砸飞。
瞎了一只眼的陆文昊,半边脸上凝固着暗红的血痂,仅存的独眼如同淬火的寒星,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凶光,手中的拳刺快得只剩下道道残影,精准刺入怪物复眼的缝隙,关节的薄弱处,每一次刺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还有已经精疲力尽的兹比格涅夫,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次策马冲锋,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依旧怒吼着,如同濒死的巨熊,用刃口崩裂的马刀,进行着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每一次斧刃落下,都伴随着怪物甲壳碎裂,和骨骼断裂的恐怖声响。
所有明辉花立甲亭麾下的战士,此刻心中只有一个越了生死界限的执念,为了已经逝去的同伴!为了血仍未冷的袍泽!为了彻底终结污秽亵渎的外神入侵!
他们不再吝啬自己的生命,不再计算得失,残破的躯体里,每一滴血液,每一丝肌肉纤维,每一缕灵魂,都在疯狂地燃烧!
不是烛火将熄的摇曳,而是火山喷般的不顾一切,要将自身连同敌人一起焚为灰烬的终极释放!向前!再向前!用血肉之躯,在污秽的潮水中,硬生生凿开一条燃烧的血路!
如果战斗是向冷酷神明献上的祭品,那么此刻在这片被亵渎的教堂广场上,明辉花立甲亭的残军,正以最惨烈,最决绝,最疯狂的方式,上演着一场向神明献上以自身为薪柴的最盛大末日狂欢。
冲锋的洪流撞入污秽之海,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瞬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沸腾的血雾,与震耳欲聋的死亡嘶鸣。
在混乱与毁灭的战场,更为沉重,更为决绝的上国远征军,以最原始的方式,向着主教座堂艰难地一寸寸掘进。
他们不再是灵活穿插的利刃,而是将自己化作了最坚硬的钉子,没有迂回,没有闪避,没有技巧,没有战术,只有最纯粹最粗暴的前进。
一面面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符文盾牌,被伤痕累累的手臂死死顶在身前,盾面在无数触手,利爪,和黏腻躯体的撞击下剧烈震颤,出沉闷如古钟般的嗡鸣,符文的光芒在污秽的侵蚀下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他们肩并着肩,脚抵着脚,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硬生生地向前挤压,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骨骼在重压下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着脚下粘稠血浆,和内脏碎块被碾轧出的噗嗤声。
盾牌之后的三刃戈,此刻已来不及做出精妙的劈砍,士兵们只是死死地推着,保持着最基础的刺出姿态,戈尖在巨大的推力下,蛮横贯穿繁衍怪物滑腻坚韧,或覆盖着甲壳的身躯。
每一次贯穿,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怪物濒死的尖啸,污秽的血液,破碎的脏器,断裂的触手,如同喷泉般从创口处迸射而出,将持戈的手臂,冰冷的甲胄,乃至整个推进的队列,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
嘶哑的吼声淹没在震天的喧嚣中,到处都是鲜血的飞溅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到处都是怪物的怒吼声,尖锐混乱,充满了亵渎的疯狂,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乐章,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污秽的浪潮太过汹涌,总有盾牌被巨力掀翻,总有士兵被黏腻的触手缠住脚踝,或从盾阵的缝隙中被卷走,当有士兵被数只怪物拖离了队列,眼看就要被淹没在蠕动的肉山之中时,往往当机立断,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用尽最后的气力,出呵退同伴救援的嘶吼。
紧接着被拖拽的身影,在污秽的包裹中,猛地反手掏出怀中闪烁着危险红芒的爆炸符咒,用牙齿,用残存的手指,甚至用最后的意志引燃,带着决绝的平静,或是狰狞的狂笑,舍身扑进翻腾的怪物海洋之中。
刺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怪物瞬间撕碎掀飞,灼热的血肉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自毁式的爆炸,只为在污秽的潮水中,短暂清空一小片区域,只为让背负着沉重使命的部队,能够再前进一小步,即使每一步的前进,都浸透了袍泽的鲜血与骨肉。
就在血肉磨坊的前段,康知芝如同在粘稠的血海中游泳,手中的锋利双刀,已经化作了两道肉眼难辨的死亡旋风,不再是优雅的格挡与反击,而是最原始最高效的切割。
所有扑来的繁衍怪物,无论是挥舞着骨刃的畸变体,还是喷吐着酸液的肉团,在靠近他周身数尺的瞬间,便被狂舞的刀光切成了碎末。
污秽的血肉如同暴雨般泼洒,将原本华丽的盔甲彻底染成了暗红,厚重的甲叶缝隙间,塞满了滑腻的肉块和断裂的节肢。
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满是令人窒息的腥臭,与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道,是血,是内脏,是死亡本身的气息,几乎要堵塞康知芝的气管,灼烧肺叶,却无法熄灭眼中燃烧的火焰。
前方被无数蠕动增殖血肉覆盖的主教座堂,已经近在咫尺,如同一个巨大的搏动着污秽心脏,散出令人作呕的威压,而在主教座堂上空,撕裂空间的裂缝边缘,闪烁的暗紫色闪电,如同毒蛇的信子清晰可辨,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康知芝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抽打。
“噗嗤!”又一名从侧面扑来,形似巨大蜘蛛的繁衍怪物,被康知芝反手一刀,精准削去了布满复眼的头颅,粘稠的汁液喷溅在早已模糊的面甲上,康知芝甚至没有停顿,脚步在滑腻的血肉泥泞中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继续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