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康知芝从齿缝里狠狠挤出咒骂,如同咬碎了带血的骨头,一股冰冷而决绝的戾气,取代了刚才的狂怒。
指望他们?指望这两头算计到骨子里的雄狮和毒蛇,可明辉花立甲亭的生死兄弟,不需要再等了!
甚至没有再给腓特烈和叶卡捷琳娜多一秒的考虑时间,也彻底放弃了任何劝说,所有客套,所有算计,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屎。
“铮!”唯一能动的手,猛地探向腰间,动作迅猛如受伤的孤狼反击,清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寒光凛冽的短刀被狠狠拔出,刀光映照着康知芝狰狞决绝的脸庞,刀尖直指教堂广场的方向。
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满腔的狂怒与孤勇,对着身后沉默等待,早因雅德维嘉的消息,而双目赤红的上国远征军将士们,出了震彻天地的咆哮。
“他们爱J。b去不去!!!咱们走——!!!”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钉,狠狠砸进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康知芝的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嘶哑破裂,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毁灭性力量。
“火炮弹幕开路!!!”
“救人!!!!”
带着撕裂喉咙的血气,在废墟上空炸开,随着康知芝的咆哮,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
一直压抑着悲愤,默默等待命令的叶桥,眼中颓然一扫而光,骤然爆出骇人的精光,一声不吭,站直了身躯,脸色冷硬如铁,迅检查着手中步枪的弹匣,一颗颗子弹被压入,出清脆而冰冷的“咔哒”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身后原本或坐或卧,身上缠着绷带,血迹未干的明辉花立甲亭伤兵,也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一个个沉默地挣扎着站起,没有口号,没有动员,只有牙齿咬紧的咯吱声,武器碰撞的金属声,以及一道道投向教堂广场,燃烧着复仇与救赎火焰的目光。
圣莫里斯与圣凯瑟琳主教座堂,曾经高耸入云,沐浴圣光的轮廓,如今彻底沦陷于一片亵渎的猩红。
昔日洁白无瑕的墙体,庄严肃穆的雕像,描绘神迹的彩色玻璃窗,尽数被一层厚实黏腻的有机质所吞噬,像是被某种活着的贪婪皮肤所同化。
凝固黑的陈血,如同痂壳般斑驳其上,而在死亡表皮之下,是尚在剧烈蠕动的新鲜血肉,如同无数纠缠的巨蟒,又似巨大而病态的内脏,在教堂的骨骼上盘绕生长。
每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收缩舒张,都挤压出暗黄粘稠的体液,顺着墙壁缓缓流淌,汇入广场上愈污秽的泥泞之中。
整座宏伟的建筑,此刻已不再是信仰的殿堂,它沉重地喘息着,出低沉持续,仿佛来自深渊之底的嗡鸣,如同亿万颗微小心脏在羊水中悸动,又似亵渎的摇篮曲,正在血肉铸就的亵渎深处,汲取养分,蠢蠢欲动。
“吼——!!!”
“嗬啊——!!!”
“叽噜……咕噜噜……”
广场的方向,怪物的嘶吼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凝固在每一寸被污染的空气里,构成永恒的背景噪音,已化为这片死亡之地的实质,是血肉蠕动,体液喷溅,骨骼碎裂的残酷交响。
宫鸣龙释放的寒霜光环,曾短暂将这片石砖广场,化作一片晶莹的死亡冻土,然而此刻象征纯净与冻结力量的冰面早已荡然无存。
来自人类与怪物,新鲜与腐败的滚烫血液,如同沸腾的熔岩,将冰层彻底消融吞噬,留下的是混杂着暗红血浆,黄绿脓液,破碎内脏和融化雪水的泥泞沼泽。
每一脚踩下,都出令人牙酸的“咕唧”声,粘稠的泥浆贪婪包裹马蹄,试图将疾驰的钢铁拖入死亡的深渊,残存的冰渣零星嵌在血污中,如同破碎的镜片,倒映着搏动的血肉穹顶,和下方扭曲的杀戮景象,折射出地狱的碎片。
“冲起来!保持度!别停下!停下就是死!”
就在由污血,残肢,和无穷怪物构成的翻腾咆哮海洋中央,兹比格涅夫和残存的翼骑兵,进行着一场绝望而壮烈的死亡之舞,嘶吼的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穿透层层叠叠的怪啸。
胸甲早已被黑红的血垢,黄绿的粘液,和深深的爪痕覆盖,失去了光泽,却更显狰狞,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光,每一次前刺都带着千钧之力,狠厉贯穿扑来的腐肉与甲壳,
腥臭的体液和破碎的组织,如雨点般溅落在身上,脸上,与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眼中的火焰,策动战马,在看似密不透风的怪物潮汐中,以惊人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寻找着稍纵即逝的缝隙。
翼骑兵紧随其后,组成紧密的楔形阵,如同烧红的铁锥刺入油脂,沉重的马蹄狂暴践踏着泥泞和试图攀附的怪物,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骨肉碎裂声。
长矛如毒蛇般刺出,洞穿畸形的躯体,将怪物挑飞甩开,弯刀划出致命的弧光,在污浊的空气中带起一片片腥风血雨,战马嘶鸣,兵刃交击,怪物濒死的哀嚎与战士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残酷至极的生存战歌。
不敢有丝毫停顿,每一次成功的冲锋,撕裂一小片怪物群,立刻又在更多涌来的血肉浪潮合围前,凭借着兹比格涅夫精准的指挥,和战马最后的气力,强行转向,撕开另一道血路。
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同伴的落马,惨叫声往往只持续一瞬,便被蜂拥而上的怪物彻底淹没,只留下原地一团更加浓稠的血污,和几片破碎的甲胄。
无人能回头救援,甚至无人能投去悲恸的一瞥,生存的唯一法则,就是紧跟前方的身影,将恐惧和悲痛化作冲锋的燃料,在血肉磨盘中榨取最后一丝生机。
搏动着的巨大血肉教堂,其嗡鸣似乎变得更加低沉,更加专注,覆盖其表的活体组织,脉动的节奏仿佛在悄然加,如同一个母亲,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冷冷俯视着下方,这场为祂献上的血与火祭礼。
在东门狂暴的突围中,翼骑兵以血肉与钢铁,硬生生凿穿了银弦大军严密的阵列,冲锋是猛烈而决绝,仿佛燃烧着最后的意志,将敌阵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然而辉煌的代价是沉重的,他们冲得太深,太猛,如同脱缰的怒涛,咆哮着卷入了濒死城市幽深的腹地。
冰冷的石墙,狭窄的岔路,燃烧的废墟,还有脚下践踏过的敌人尸体,所有熟悉的地标,都在混乱的奔袭和殊死的拼杀中扭曲消失。
钢铁洪流迷失了方向,被困在由硝烟,血腥,和未知恐惧编织的牢笼里,马蹄的轰鸣在死寂的街巷中徒劳回荡,如同困兽的喘息,胜利的凿穿瞬间化作了孤军深入的绝境,每一次试图寻找归路的冲锋,似乎都只是在将自身更深推入钢铁坟墓。
就在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压垮疲惫之师的脊梁时,雅德维嘉如同划破阴霾的流星,孤身闯入了迷失的钢铁丛林。
无人知晓她是如何穿透重重敌影,如何避开或杀穿了盘踞在废墟阴影中的危险,最终精准地找到了与主力失散的孤军,身上沾染着战斗的痕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显得异常坚定。
没有多余的言语,雅德维嘉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利刃,扫过兹比格涅夫和麾下沾满血污,喘息未定的翼骑兵战士们,目光中传递的信息清晰而紧迫。
调转马头,没有一丝犹豫,径直冲向教堂广场,通往明辉花立甲亭最后出战斗咆哮的地方,雅德维嘉的背影,在破碎的城市背景中,成为了唯一的灯塔,点燃了翼骑兵们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无需号令,疲惫的战马再次扬起铁蹄,沉重的装甲铿锵作响,迷失的洪流再次汇聚成一股力量,紧紧跟随着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引路之光。
穿过燃烧的街区,碾过散落着破碎武器和尸骸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味越来越浓,其中更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败交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