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紧咬的牙关泄露着,持续背负楚砚桥高大身躯带来的巨大负担,急促的喘息在胸口剧烈起伏,汗珠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滚落,在布满硝烟尘土的衣领上砸开深色的印记。
几乎是蹒跚着向前疾走几步,将背上昏迷不醒的身影,如同交付最珍贵的战利品般,极其小心地稳稳托付给,早已候在对面房屋废墟阴影下、几名同样神情紧绷的上国远征军同袍。
“过来搭把手!”张锐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途奔袭和紧张过度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敢有丝毫浪费,楚砚桥被几双强壮的手稳稳接住,迅转移到更安全的角落进行初步安置。
“帮帮他们。”甚至来不及喘息,张锐铭迅转身,再次面向悬挂着遮天斗篷的狭窄通道口,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正艰难挤过通道,许多还带着血迹和疲惫的明辉花立甲亭伤员,立刻朝自己身后的上国远征军士兵们低声呼唤。
没有多余的命令,没有鼓舞的废话,只有最紧迫的行动指令,上国远征军的士兵们,如同最精密的齿轮,瞬间启动,无声而迅捷地迎了上去。
此刻通道内外形成了冰火两重天,通道外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对暴露的终极恐惧,通道内则是一场争分夺秒,无声高效的生死接力。
后续的队伍在遮天斗篷下方,如同穿行在恶魔觳觫之下的阴影,每一步移动都经过了生与死的考量,头顶模糊的半透明幕布,清晰映照着咫尺之外,庞大狰狞,正疯狂进食的玛塔背影。
每一次节肢移动带起的微震,都仿佛直接传递到脚下,每一次啃噬骨骼出的“咔嚓”脆响,都如同在耳边炸响,让每一个躬身穿行的人,心脏都为之抽搐。
汗水瞬间浸透了里衣,冰冷的恐惧紧贴着皮肤,与刚才剧烈活动带来的热量形成刺骨的温差,他们只能将身体压得更低,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碎石的断墙残基,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废墟的缝隙里,成为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整个行进过程安静得可怕,效率高得惊人,没有一丝慌乱,每一位士兵,无论是明辉花立甲亭的残兵,还是上国远征军的援手,都在用近乎本能般的纪律,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恐惧。
没有俗套剧情中的滑倒,没有踩踏不稳结构引的意外声响,只有压抑到极限的粗重喘息,和衣物摩擦断壁的轻微沙沙声。
就连平日里有着近乎偏执般洁癖的陆嘉宁,此刻也全然不顾双手沾染的血污和泥泞,正用尽全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腹部缠着渗血绷带的伤员,紧绷的脸上写满了专注与坚忍,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挑剔。
而失去双臂的彭子豪,则被一名身形异常魁梧的上国远征军士兵,如同抱着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般,以“公主抱”的方式稳稳托在怀中。
上国远征军士兵的臂膀如同钢铁铸就,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尽力避免着任何颠簸,而彭子豪咬紧牙关,苍白的脸上只剩下隐忍,和一丝对战友力量的绝对信任,空洞的袖管随着移动轻微晃动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眼神的交流和无声的托付,所有人都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着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向着通道尽头,象征着生的微光,艰难地一步一挪地。
微光是希望,也是此刻支撑他们濒临崩溃神经的唯一支柱,布料外玛塔令人灵魂冻结的咀嚼声,是死寂中永恒唯一,且不断逼近的恐怖背景音。
通道内,时间像是凝固的树脂,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陈奇奇拄着一截尖端参差的断裂长枪作为临时拐杖,仅剩的右腿每一次艰难支撑起身体,都能感受到左腿断口处传来的剧烈抽痛,和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
左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沾满了凝固的血块和污泥,咬紧牙关,将几乎冲破喉咙的呻吟死死压住,脸颊因剧痛和极度的隐忍而微微抽搐,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在泥潭中跋涉,度不可避免地落后于队伍。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而带着坚定温度的手臂,从侧面稳稳地极其谨慎地,托住了他虚晃的右臂下方,一名沉默的上国远征军军人,身姿精悍,动作迅捷如猎豹,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分担了他几乎要垮塌的重量。
“谢谢。”陈奇奇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只剩气音,但简单的两个字里,却包含了沉重的感激和一丝如释重负,有了支撑,身体一轻,虽然依旧是一瘸一拐,但移动的度明显加快,能勉强跟上队伍的行进节奏。
然而上国军人有效地支撑陈奇奇,让陈奇奇的重心更稳,善意的微小动作,却在不经意间,让陈奇奇右侧的肩膀,极其轻微地向下向外,歪斜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角度变化。
就在右侧的肩膀上,半披半挂着一件用粗糙兽皮鞣制而成的斗篷,斗篷属于已经倒下的朱俊豪,此刻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和质地,被粘稠暗红,甚至有些黑的血污完全浸透包裹。
沉甸甸的,像一块刚从血池里捞出的裹尸布,散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不起眼地搭在陈奇奇肩上,随着艰难的步伐微微晃动。
陈奇奇的肩膀歪斜,斗篷浸满血污的下摆沉重末端一角,在移动中失去了平衡,极其自然,无声无息地向下垂落了一小段距离,在垂落轨迹的下方,地面上,恰好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积满了灰黑色泥水的浑浊小水洼。
“嗤……”极其轻微,轻微到连近在咫尺的人,都难以捕捉的布料划过水面声音,兽皮斗篷饱吸了血水的沉重末端,如同最轻的羽毛,又像最沉重的命运之笔,在浑浊的水面上,极其不起眼地轻轻掠了过去。
没有溅起水花,没有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只有浑浊的水面,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起一圈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无声地迅荡漾开去,随即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但浑浊的泥水,瞬间被染上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从斗篷末端挤压释放出,早已饱和的浓稠之血。
血污如同活物般,在小小的水洼中迅晕染扩散,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人类嗅觉几乎完全无法捕捉,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血腥味,如同一条无形的冰冷毒蛇,从被污染的水洼中悄然升起。
挣脱了水面的束缚,无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在通道内原本就凝固着血腥和硝烟,粘稠而沉重的空气中,缓缓地一丝一缕飘散开。
穿透了遮天斗篷看似严密的屏障缝隙,它视了人类屏住的呼吸和紧绷的神经,乘着废墟间几乎不存在,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气流,如同致命的信号弹,一个来自地狱的请柬,开始向通道外弥漫。
向着令所有人灵魂都在恐惧中颤抖的方向,小巷深处,正在疯狂饕餮,满足于血腥盛宴的庞大身影,悄然飘散而去。
命运的齿轮,在无声无息,毫不起眼的掠过之后,出一声冰冷而微弱的“咔哒”轻响,开始向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转动,通道内的死寂,此刻仿佛带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不祥色彩。
“嗯?”正在埋头啃噬一具残破尸骸的玛塔,一大一小两颗狰狞的头颅,几乎在同一毫秒猛地抬起。
粘稠的涎液混合着碎肉和暗色的血液,从布满利齿的口器中滴落,砸在下方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砖石上,出“啪嗒”的轻响,在被咀嚼声统治的废墟里,却显得异常刺耳。
覆盖着厚重盔甲碎片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一个巨大的风箱被狠狠拉动,用力地贪婪地,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深深嗅吸着空气中,几乎要消散的“信号”。
四只布满倒刺的粗壮节肢,支撑着庞大的身躯,其上如同畸形树杈般的数十条触手,原本还在撕扯着尸体,此刻却像接到了无声的最高指令,动作瞬间凝固,诡异地齐刷刷扭转方向。
所有的触手,无论长短,无论末端是利爪还是吸盘,都带着令人头皮麻的同步性,精准指向了身后,指向了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倒塌房屋,碎裂砖块,和一片死寂破败的街道,指向了悬挂着遮天斗篷,隐藏着最后希望通道的断墙方向。
巨大头颅上,眼睛闪烁着幽暗冰冷,非人的光泽,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那片区域。
倒塌的房屋?是的。
碎裂的砖块?是的。
一览无遗的破败?是的。
在玛塔基于常规生物视觉的有限视野里,那里确实空荡荡,只有风卷起的尘埃,和凝固的死亡。
然而玛塔是繁衍与生殖的子嗣,是诞生于人类无法想象之地的扭曲造物,它的身体结构,它的感知方式,早已跳出了常理的桎梏。
那一丝在人类鼻息间无法捕捉,转瞬即逝的血腥气息,对于它而言,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骤然亮起,刺破一切伪装的灯塔!
气息是锚点,是坐标,是活物的宣告,无比清晰钻进了它异常达的嗅觉器官,在充满原始欲望的意识中,点燃了名为“猎物”的熊熊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