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姥姥教你的本事,还没有忘干净吧?这堆用烂肉尸骸,和邪祟堆砌起来的城墙,你能不能对付?”
“能。”李鲲鹏的身躯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侧过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近乎木讷的专注。
浓密的眉毛缓缓拧起,似乎在认真检索着记忆深处古老而庄严的传承,沉默了片刻,眼神沉静得如同深潭,目光扫过地图上巨大的血肉城墙范围,眉头皱得更深,然后才缓慢而诚恳的语调开口,如同磐石落地,带着近乎刻板的实事求是补充道。
“大悲雪灵福恩师传下的技能,确实能净化邪祟,破除污秽,但是这堵墙太大了,邪气太重,尸骸太多,如果使用范围性的技能,看起来声势会很吓人,光芒也能灼烧掉一部分表面的污秽,但作用十分有限,只能伤其皮肉,难动其根本。”
“这就足够了!”宫鸣龙猛地一拍大腿,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脸上冰冷的笑容此刻彻底绽放,带着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阴冷兴奋,仿佛所有看似残缺的拼图,都在脑海中瞬间组合成了一张致命的杀网。
“对面银弦的指挥官,看起来可是个聪明人,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这份谨慎在某些时候是优点,但此刻,恰好是我们能撬开他龟壳的缝隙!”宫鸣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目光如同穿透了帐篷,直视着对岸谨慎的对手,嘴角的冷笑愈深刻。
猛地站起身,一股带着浓烈硝烟与血腥气息的磅礴气势骤然扩散,仿佛一头即将扑出囚笼的凶兽,整个作战计划的轮廓在心中已然成型,冰冷而致命。
“羚牛亭佐,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快支援岌岌可危的马格德堡,您的这些作战计划,看起来全都是针对眼前这座血肉城墙的攻坚,虽然摧毁它很有必要的,但会不会太耽搁时间了?”
然而就在战意即将沸腾的顶点,一个带着犹豫和迟疑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骤然响起,刘向峰向前挪了半步,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不安地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宫鸣龙燃烧着战意的目光。
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挣扎和近乎耻辱的羞愧感,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颊因为羞愧而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要不然,我们还是等一等南面正在反攻的友军骑兵支援?他们如果能尽快突破侧翼,我们这里压力自然就会小很多。”刘向锋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最终带着一丝自厌的微弱尾音补充道,“虽然这样等着别人救命,不怎么勇猛,但至少稳妥些。”
“可以等,当然要等,但是不能只知道等。”宫鸣龙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锭砸在冻土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目光如锥,钉在刘向峰脸上,眼神里没有暴怒,却有更令人心悸的洞穿灵魂审视,话音落下的瞬间,缓缓从马扎上站起了身。
空气骤然凝固沉降,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迫,破旧的帐篷布在无风中微微鼓胀,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案上堆积的战报哗啦一声滑落一角,油灯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光影在宫鸣龙身躯上剧烈摇晃,将投下的阴影瞬间拉长扭曲,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骤然苏醒,占据了半个空间。
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呼吸为之一窒,刘向峰几乎是本能地踉跄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支撑帐篷的冰冷木柱,出一声闷响,低下头避开无形的锋芒,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北侧战场最初的计划,是以明辉花立甲亭的精锐为尖刀,撕开防线,迅突破入城支援。”仿佛刚才令人窒息的压制,只是无意识的流露,宫鸣龙背过双手,指节在身后不自觉地搓动,出细微压抑的摩擦声。
转过身,在被军事地图铺满的狭小地面间缓缓踱步,靴底踩在泥泞不堪,混合着干涸血迹和泥土的地面上,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着压抑的鼓点。
“但是因为某些人的不配合,这种战术,已经不可能再施展第二遍了。”如同在诵念一份早已被鲜血染透的讣告,宫鸣龙目光沉凝掠过地图上进攻路线的锋锐箭头,喉结滚动,似乎在强行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硬刺。
“现在的情况是,银弦把重兵压在了这里,像一群鬣狗围着一块骨头,敌我兵力悬殊得令人绝望,所以想要彻底守住马格德堡,南线战场的骑兵部队,必须过来支援。”
脚步不停,语气没有升高,却如同冰河下涌动的暗流,寒意刺骨,宫鸣龙猛地停在一处标记着巨大红色骷髅标志的血肉城墙位置,手指重重戳在上面,仿佛要穿透象征性的污秽,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虽然没有一句是直接斥责刘向峰刚才的稳妥提议,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中一闪而过,如同淬火钢刃般的厉芒,都清晰传递着内心被强行压抑,几乎要爆裂开来的怒火和焦躁,帐篷内的空气,因压抑的怒意而更加粘稠沉重。
“要想守住马格德堡,而不是被它拖死在这里,就不能仅仅满足于击退,我们需要的是歼灭!把银弦在这里的兵力,彻底碾碎成齑粉,碾到他们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
“仅仅靠我们正面强攻,不够!等南线的骑兵来支援,也不够!我们需要的是,全面开花,反向包围。”宫鸣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无形的阻碍彻底扫清,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一字一顿,如同战锤敲击铁砧。
猛地转过身,不再踱步,像一尊骤然凝固的怒目金刚,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角落里脸色惨白的邓守军。
“开垦骑士团的人呢?现在还没过来汇合,他们想必已经按计划,潜入马格德堡了吧?”一步跨到邓守军面前,身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声音带着不容喘息的急迫,目光紧紧盯着邓守军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脸询问道。
“是的。”邓守军被骇人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腹部伤口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黑。
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鬓角滚落,混着脸上的泥污和血渍,留下几道污浊的痕迹,捂着腹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纱布下,暗红色的血晕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缓慢顽固地扩散开来,染透了军服,也染红了沾满泥污的手指。
“海因里希亲王的情报准确,易北河确实有通往马格德堡内部的古老排水沟渠。”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出嘶哑的声响,强忍着剧痛,用尽力气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异常肯定。
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了一下,抬起因失血而显得浑浊的眼睛,看向宫鸣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笃定。
“西海拿着我的草翳珀,带着其他开垦骑士乔装混进去了,这个时间还没传回消息,想必是已经成功潜入,正在保持通讯静默。”
“好,既然如此,我们如今有了正面强攻的力量,有了侧面袭击的骑兵,现在只需要一支精锐部队,插在马格德堡和血肉城墙之间,就能将银弦的阵营包围,一点点蚕食歼灭。”
宫鸣龙的声音在压抑的指挥帐篷内响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站在被油污和血迹浸染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划过代表马格德堡的黑色轮廓,又猛地戳向城外的猩红区域,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帐篷内聚集的条顿国玩家领导层。
平日里或倨傲或沉稳的条顿国玩家领导层,此刻在他的目光逼视下,竟如同被无形寒流冻结,当“精锐部队”四个字从口中清晰吐出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尖,有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更有甚者,身体微微后倾,仿佛那四个字是烧红的烙铁,唯恐沾上分毫,整个帐篷里弥漫着对死亡任务的令人窒息恐惧。
“这种任务,九死一生啊。”宫鸣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阴冷与狂妄的毫不掩饰嗤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对怯懦的深深不屑,和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