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尖利刺耳的辱骂,如同迎面泼来的冰水浇在了他们身上,两人脚步猛地顿住,沾满硝烟尘土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被侮辱和愤怒灼烧的通红。
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丹尼尔,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看什么看!”丹尼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无声的愤怒刺激到,声音更加高亢,带着上位者被忤逆的暴怒,挺直了腰板,仿佛要找回现实中训斥下属时的“威严”,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两名骠骑兵的鼻尖上。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为了普鲁士的荣耀,你们就应该全部战死沙场!就算你们活着回来了,那也是耻辱!也是——诶诶诶!你干什么?!”
在现实中早已习惯,将一切责任推卸给下属,仿佛自己永远置身事外的“甩锅”逻辑,在游戏生死存亡的战场上,显得如此荒谬而恶毒。
然而恶毒的诅咒尚未完全出口,一直如同雕塑般坐在角落马扎上,仿佛与面前地图融为一体的宫鸣龙,,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极其轻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挥了挥手,动作轻描淡写,如同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李鲲鹏,鹰隼般的锐利眼眸中寒光骤然一闪,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预兆,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出,带起一股冰冷的劲风,瞬间便跨越了数米的距离,手如同铁钳般冷酷攫住了丹尼尔华丽军装的前襟。
“呃啊!”丹尼尔猝不及防,被勒得瞬间窒息,嚣张的叫骂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呼,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拼命去掰那只铁手,双脚乱蹬,昂贵的皮靴在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但李鲲鹏的力量如同山岳,纹丝不动,在所有人带着一丝快意和解气的惊愕目光注视下,面无表情,无视丹尼尔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嚎叫和徒劳反抗,拖死狗一般,将因恐惧而扭曲的身体,毫不留情拖出了指挥帐篷。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想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条顿国啊——!!!”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骤然爆的撕心裂肺惨叫,丹尼尔的声音从最初的惊怒交加,迅转为因剧痛而扭曲的尖嚎,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帐篷内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紧接着是更加含糊,更加绝望的呜咽和哭泣,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只剩下野兽濒死般断断续续的抽噎。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味,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从门帘的缝隙中汹涌灌入,迅压过了帐篷内原本弥漫的硝烟,汗臭,和旧血的气息,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和某种令人牙酸的粘稠切割声隐约传来,条顿国几位原本眼神闪烁,蠢蠢欲动的玩家高层,此刻脸色煞白如纸,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呼!”
门帘再次被粗暴地掀开,李鲲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身上的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出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沾满鲜血的右手,随意地向前一甩,一截色泽猩红,尚在无意识微微抽搐扭动的湿滑舌头,“啪嗒”一声砸落在帐篷中央的泥地上,溅起几滴暗红的血珠。
看也不看地上的东西,李鲲鹏动作流畅而冷酷地,将手中还在滴血的短剑,在门帘上用力一甩,一串血珠如同暗红的珊瑚珠帘,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刺目的弧线,最终隐没在粗糙的帆布上,留下几道迅洇开的暗痕。
鹰隼般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帐篷内所有人,尤其是几个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条顿国玩家高层,目光中蕴含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
整个过程中,未曾吐露半个字。
最后李鲲鹏收回目光,如同沉默的影卫,迈着沉稳而无声的步伐,重新走回到宫鸣龙身后的阴影之中站定,仿佛刚才雷霆般血腥的一幕,从未生过,只有地上不再扭动的猩红舌头,和空气里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无声诉说着刚刚帐篷外生的一切。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有两个指挥,所以想要让部队高前进,就只能有一个领导人,说一不二。”
帐篷内死寂得如同墓穴,地上猩红的断舌,在摇曳的油灯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湿漉漉光泽,像一条被斩的毒虫,无声宣告着违逆者的下场。
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汗臭混合,凝固在滞涩的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咸腥,沉重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条顿国的高层玩家,脸色惨白如新刷的石灰墙,眼神躲闪,身体僵硬,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引来沉默杀神的注意。
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宫鸣龙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始终没有看地上刺目的猩红一眼,仿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目光冰冷沉郁,如同深冬结冰的湖面,缓缓扫过帐篷内每一张或惊惧,或不安,或强作镇定的脸,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几分。
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得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神经上,他的语很慢,却字字千钧,不容打断,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每一个人的眼底深处,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真正理解了自己所说的话。
“现在,我来下达作战指令。”宫鸣龙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地宣布着既成的事实,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视全场,“谁赞成?谁反对?”
这不是询问,而是宣告,是铁与血的法则在无声咆哮,地面上无声的舌头,就是最直白最血腥的答案。
帐篷里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无人敢与这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渊的眼眸对视,更无人敢出哪怕一丝质疑的声响,绝对的沉默,就是此刻唯一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现在说的话,不希望再有任何聒噪的声音来打断。”宫鸣龙似乎对这片死寂的臣服早已了然于胸,微微颔,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颈骨出了一声微弱的轻响。
目光重新垂落,聚焦在铺展在泥地上的军事地图上,地图上代表敌我双方的标记犬牙交错,污渍斑斑,浸染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的痕迹,如同混乱战场的缩影。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感,慢慢点在了代表己方当前位置的一个标记上,眉头如同被无形的重物压迫着,缓缓深深地皱起,在眉心刻下两道深刻的沟壑,仿佛承载着整个战局的重量。
“如今南面阵线已经开始反攻。我们也应该加快度进攻。”宫鸣龙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指尖沿着地图上一条代表南面友军防线的蜿蜒虚线,缓慢而有力地移动着,仿佛在触摸着战场跳动的脉搏。
“但这不是为了抢功,而是因为南面阵线是否能够反攻成功,或者敌人从防线穿过,绕过来偷袭我们,这些都是未知数。”宫鸣龙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声音里没有任何邀功的急切,只有基于战局的冰冷判断。
指尖猛地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指向己方侧翼一个可能被忽略的隘口,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深潭般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与决断,“现在,只有配合南面一起展开进攻,形成钳形之势,才能彻底打乱敌人的部署,防患于未然。”
“而且,时间需要抓紧。”宫鸣龙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凝重,仿佛被无形的铅块拖拽着下沉,视线穿透了帐篷门帘一道狭窄的缝隙,投向外面令人不安的天穹,眉头在刚才两道深壑的基础上,骤然拧紧,几乎要绞在一起,眉宇间凝聚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帐篷缝隙外散着不祥血光的巨大月亮,依旧高悬于天幕中央,如同恶魔充血的眼瞳,冰冷俯瞰着饱受蹂躏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