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德维嘉没有多问一个字,沉默而坚定地支撑着阳雨几乎脱力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半搀半扶地引导着他,一步步穿过狼藉一片的圣安德烈厅,走到了布满污秽血液的庭院。
庭院里相对空旷,血腥味被夜风吹散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被践踏后的气息,不过血月的光芒一直在照射着大地,带来了不详的晕染,而这里远离了宫殿内壁的干扰,阳雨颤抖着手,从包裹里取出了花翳珀。
此刻花翳珀正散着温润而柔和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内部的花瓣辉光流转,赫然显示着消息待接入的状态,显然另一端一直在试图联系他,只是阳雨之前在激烈战斗和环境干扰下,未能及时察觉。
看到流动的辉光,阳雨心中的焦灼更甚,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用沾着血污的手指,在花翳珀表面划过几个玄奥的符文轨迹。
一阵微不可察的共鸣从花翳珀中传出,内部的辉光瞬间稳定下来,连成一片,阳雨立刻将其凑近唇边,声音因为急切和伤势而显得有些急促不稳。
“喂!我是爱吃灵芝的熊猫!大部队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在里加湾驻扎吗?!为什么系统消息不过去,而且都显示在战斗中?!生什么了?!”
问话如同连珠炮般冲出,焦灼的目光死死盯着花翳珀中流转的辉光,等待着回应,这一刻连庭院里的夜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老——大——!!!”短暂的沉寂仿佛时空凝固,随即宫鸣龙极度嘶哑扭曲的吼声,如同炸雷般猛地从花翳珀中爆裂出来。
紧随其后是铺天盖地,混杂到令人窒息的背景音,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无数人或绝望或疯狂的呐喊,与嘶吼汇聚成的恐怖声浪。
还有建筑倒塌,战马悲鸣的刺耳噪声,声音的洪流几乎要将小小的花翳珀撑爆,瞬间将千里之外的惨烈战场,血腥拽到了静谧的庭院。
“我们早就不在里加湾了!银弦大公国突然兵!南部防线被撕开了!”宫鸣龙的声音,在剧烈的喘息和战场的轰鸣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血沫,充满了极度的紧迫和惊骇,“他们正在进攻马格德堡!特蕾莎也被外神寄生了!”
游戏中,马格德堡,破晓。
“轰隆!轰隆!轰隆!”
“砰砰!砰砰砰!”
“杀啊!”
破晓时分应有的微光被彻底吞噬,天空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压在大地之上,唯有硕大妖异的血月高悬于穹顶,泼洒下令人心悸的暗红辉光,笼罩着易北河畔曾经坚固的马格德堡,此刻已沦为一座沸腾的炼狱。
血月之光于战场上肆意泼洒,与尚未冷却的温热鲜血交织在一起,将城墙断壁,残破的旗帜,乃至堆积如山的尸体,都染上了一层粘稠而诡异的猩红,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与死亡混合的刺鼻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马格德堡城内,炮火的轰鸣与密集的枪声如同永不停歇的丧钟,一群身着白色上衣的士兵,如同来自地狱的白色潮水,正疯狂冲击着残破的防线。
他们携带的重炮,刚刚将西面一段城墙彻底撕开巨大的豁口,此刻正踏着瓦砾与守军的尸体,源源不断地涌入。
进攻者目标极其明确,无视了其他方向的抵抗,如同被无形之手驱赶的蚁群,不顾一切地向城市的东区执着疯狂突进。
巷战在每一处废墟与每一条街道上演,刀剑的寒光在血月下闪烁,枪口的火焰短暂撕裂黑暗,留下更深的血腥与绝望,普鲁士守军依托着残垣断壁进行着惨烈的抵抗,但白色的狂潮势头凶猛,正一寸寸蚕食着他们的阵地。
城外易北河两岸更为惨绝人寰,十余万普鲁士士兵与上国远征军组成的庞大联军,正与敌人构筑的钢铁防线进行着绞肉机般的搏杀。
战场如同被巨神蹂躏过的泥沼,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将大地本身掩埋,鲜血汇聚成溪流,汩汩注入浑浊的易北河,将一段段河面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联军士兵呐喊着,前仆后继地冲击着敌阵,试图撕开包围,冲入城内救援岌岌可危的马格德堡。
然而敌人显然早有预谋,他们利用突入城内的部队吸引了守军和援军的注意力,同时从马格德堡南北两侧,如同铁钳般伸出了两支强大的野战军团。
北面的敌军防线如同磐石般下压,死死抵住了联军主力从北面起的冲击,寸步不让,而南面的敌军则更为致命,正以惊人的度向东侵蚀,目标直指易北河东岸,普鲁士与上国远征军联军至关重要的前线指挥所所在地。
“我艹你m!给老子死!”
在最为混乱血腥的南线战场核心,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盖过了周围的厮杀,谢不安身披染血的甲胄,手中一柄造型狰狞的镰刀挥舞如风,与身旁同样浴血的守望者家族精锐们协同作战。
二者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凭借着强大的个人实力和默契配合,在敌人看似密不透风的阵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悍然突入了敌军的核心区域。
上国玩家的战斗风格与周围穿着普通军服的敌军士兵,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玩家们或手持闪烁着技能光芒的奇异兵刃,或口诵咒语引动元素之力,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华丽的光影效果,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军装在周围飞溅,场面血腥而暴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扩大战果,搅乱敌军后方时,异变陡生。
那些被他们突入阵中,正承受着巨大伤亡的敌军士兵,仿佛瞬间接到了同一个无声的指令。
没有号角长鸣,没有军旗挥舞,甚至没有任何军官的呼喊,前一秒还在各自为战,奋力抵抗或溃散的士兵,下一秒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以惊人的协调性和度,齐刷刷向后疾退,撤退的路线精准而高效,彼此掩护,毫无混乱。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被冲散的阵线缺口,就被后方涌上的士兵迅填补,一道由火枪组成的森严防线,赫然在众多玩家面前重新构筑完成。
冰冷的枪口再次抬起,闪烁着寒光的刺刀重新对准了突入者,整个过程快得乎常理,静得令人心寒,仿佛所有敌人共享着同一个大脑,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信号,就能完美执行任何战术指令。
诡异非人的协调性,让身经百战的玩家们心头都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压过了战斗的狂热。
“tmd!这帮银弦大公国的杂碎都是哑巴投胎的吗?纪律好得真他m邪门!说撤就撤,连个屁都不放!这就能立马重新结阵再打?!”
铅弹如冰雹般从远处倾泻而下,疯狂敲打撕咬着临时构筑的防线,谢不安在铅雨再度泼洒的瞬间,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猛地拽住身旁一名守望者家族成员的肩甲,两人狼狈不堪地连滚带爬,几乎是撞进了身后拼死撑起的盾牌壁垒之后。
盾牌上瞬间爆开密集的“噼噼啪啪”声,火星四溅,坚硬的金属表面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每一次撞击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头,震得人手臂麻,耳膜嗡嗡作响。
硝烟和尘土混杂着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盾墙缝隙间,谢不安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沾染血污的脸上因暴怒而扭曲,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旁边一个身形异常高大、气息却显得有些憨直的男性玩家,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
“扛枪!别他m杵着了!让你的盾墙给老子往前顶!拱上去!给荒原团的兄弟们撕开个口子,让他们从侧面抄了这帮。b羔子的后路!”
“不行!扛鼎族长不在前线!我就是守望者在这片防区的最高指挥官!都得听我的!”扛枪此刻正将巨大的身躯,尽力蜷缩在重型塔盾之后,一手紧握长枪抵住地面稳住身形,一手死死撑住前方不断震颤的盾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