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业从前在军中的时候,手底下有不少有功名的读书人因为各种原因弃文从武的,入了他的军营给他做谋士。
这些人懂得多,看李承业感兴趣,也乐意在闲暇之时多给他讲一讲古书和历史。
可能正因为他自身读书不多,所以才对这方面尤其感兴趣,悟性也高。
因此也了解了自古以来开国之初,刚打完天下时,百废待兴,地多人少,重农抑商,律法严苛等都是社会的正常展现象。
这时候皇权初立,豪强大多被削弱,想要安稳赚钱,不惹杀身之祸,优先肯定是选吃皇粮、吃土地,或者吃手艺的行当,绝不可碰投机倒把的事。
可吃皇粮,他们没人脉没关系,叉掉。
吃土地,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湘西山多,良田稀少,就更难了。
唯有吃手艺这条行得通,结合李父的情况,李承业仔细筛选过后,选中了修理车船和弓箭皮甲的行当。
开国之初,战乱初定,全国各地只要打过仗的地方都会有大量破损的车船和弓箭皮甲需要修理入库。
这时候有手艺的人非常吃香,即使没有关系也能分一杯羹。
当然,他的目的并不是长久做这个行当,长期来看这个行当是做不久的,毕竟没有那么多可修理的东西,他只是想借此赚一笔快钱,然后让他们父子两人能在县城安身立命。
而且若他没记错的话,一年后朝廷会出新的律法,在各地开设义学,贫寒子弟或者普通百姓子女都能免费去读,主要是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基础的文字和基础道德,借以巩固大周王朝的威信。
这段免费读书的时间不长,大概也就持续了两三年,但对于李承业来说足够了。
只要有这两三年的缓冲时间,他相信他能让家里过得更好。
上辈子他和养父身在苗寨,消息闭塞,连糊口都艰难,更别谈关注这些信息了,还是后来他起义后听手底下人说的。
当李承业巴拉巴拉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后,李父都惊呆了,默了默,才无声的摸了摸孩子的头。
知父莫若子,李承业一看便知李父这是不信,于是停住脚步认真道:“爹,咱们本身就什么都没有,也不怕再多嘴去问一问了,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可是试试又有何妨,有些事情只有试过才知道,也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艰难,我不想一辈子都在苗寨过活。”
望着儿子认真的语气,和不同于一般孩子的成熟稳重,这一瞬间,李父想起了儿子的亲人,虽然看着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比他还是强的多了,尤其是他看对方家里还有读书人,这就很不容易了,也不知道儿子是不是随了他亲生的爹娘。
“你跟着爹受苦了”,李父叹道。
“爹,我不许您以后再说这种话,能遇到爹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从您捡到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是您的儿子,往后谁也比不上!”
重生以后,他就对他上辈子的亲生父母释然了,这辈子只当是路人,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说完将话题拉回来,继续劝道:“连年打仗死了这么多人,现在手艺人可吃香的很,爹您虽然以前是做赶尸匠的,没有修补过车船皮甲这些,但您不是有制药削皮的手艺吗,要论这两样,咱们整个苗寨也没有人能比得上您,家里修修补补的活也都是您在干,我看也挺像模像样的,说不定就能被选上了呢,到时候再找管事的说一说,工钱分他四成,他指定乐意!”
再说还有他呢,他的修补手艺在前世可是人人都夸的,不但会修补,还会自己制弓和箭,只要被选上就不担心做活儿的问题。
一般这种管事的都是默认要从底下人的薪金中抽成的,多数是一两成,他们多给一些把握也就更大一些。
“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李父皱眉,他很早就现了儿子的不一般,但却还是仍然时不时被儿子的话惊讶到。
“咱们寨子中有人求人办事还得带东西呢,在外面谋生自然是一样的道理,只会多不会少。咱们就去试一试吧,好不好?爹~”
李承业用祈求的眼神望向李父,李父看不得儿子这样子,叹了口气,才道:“行,那就试试。”
如果真有机会能在镇子上或者县城中谋生,哪怕是为了儿子,他也愿意离开苗寨,他知道儿子在苗寨中没有朋友,过得并不开心。
镇上是有衙门的,只不过很小,比不得县城,但也足够让普通百姓敬畏。
李父带着李承业到了衙门附近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附近的住户中挑了家面善的,讨了碗水喝,顺便打听消息。
经历过战乱,大家都很警惕,要不是李父一身熟悉的苗族打扮,加上带着个孩子,人家还真不一定会搭理他们。
经过交谈得知,镇上衙门确实有在征集会修补车船皮甲的手艺人,战前这类手艺人就不算太多,算是家族代代相传的手艺,外人难以入行,何况是战后人口锐减的情况下,就更差人手了。
“听说工钱给的挺不错,可惜啊,没有那份手艺,只能干看着。”被搭话的婆子也不傻,说完上下打量了李父一眼,问:“难不成这活儿你会?不然打听这么多干啥!”
李父不善言辞,一时不知道怎么答,李承业闻言赶紧接上,装作一脸童真的样子,仰头脆声道:“当然啦,我爷爷以前就会,后来教给了我爹,只不过我爹后来做了其他行当谋生,就没干这个了,现在活儿不好找,听了其他人介绍所以来问问,要是能够被选上就好了,到时候我和我爹也能吃饱饭了。”
说完还应景的摸了摸肚子。
生的好、又大方的小孩总是更逗人喜欢,婆子笑了笑,又给倒了一碗水,不急着赶人走了。
唠嗑了半天后,李承业得知这婆子的外甥就在衙门中做事,这正是他为什么会让李父先到这边来问问的原因,能住在衙门旁边的,家里指定有点人脉。
他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暗中推了推李父的后背,李父也上道,搓了搓手闷声道:“婶子,不知您可否帮忙引荐一下,若是成了的话月钱分您一成,其他的也按规矩来,您看成吗?”
那老婆子说这话本身就是有用意的,看对方这么上道,心中暗自满意,这钱挣的轻松,她当然乐意了,“我看你们这父子俩人跟我有眼缘,帮你们倒是没啥,不过可得提前说好了,最后成不成还是得看你的手艺的啊!”
“那是自然,劳烦您了”,李父忙道。
有熟人引荐上门,一切自然要容易的多,何况李父确实有制皮的手艺,别的不说,修整皮甲一点问题没有,车船这些管事的可以分配给其他人做。
因此最后事情比李承业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虽然分了一半的钱出去,他却并不觉得可惜,这活计是短暂的,但因此结识的人脉是长久的,借着这个机缘最后在县城站住脚跟才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