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看着手下们劲头更足地投入‘战斗’,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私自来河边钓鱼捞鱼严格来说有点违反驻训纪律,但眼下这种枯燥的‘除草’任务和休整期,如果连这点小小的乐趣都剥夺实在不近人情,吐出口浊气,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那纹丝不动的鱼漂。
又过了七八分钟,就在埃里克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中的树枝鱼竿猛地一沉!
埃里克精神一振,表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忍不住有点小激动:终于!轮到我开张了!
鱼竿剧烈地颤抖着,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埃里克没有什么钓鱼的经验,不懂得什么溜鱼的技巧,只是下意识地凭着一股蛮力死死抓住鱼竿往后拽,水下的东西似乎挣扎得异常猛烈,树枝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看就要断裂。
“给我上来!”埃里克急了,也顾不上许多,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扬竿!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不小的鱼被硬生生拽离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水线,重重地摔在岸边的泥地上,噼哩噗噜地弹跳着。
“哇!连队长上鱼了!”
“哇哦!连队长厉害啊!这鱼……”几个离得近的士兵立刻欢呼着围拢过来,但他们的欢呼声和话语,在看清楚鱼线末端挂着的东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戛然而止。
鱼还在扭动,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不是鱼本身,而是挂在鱼嘴里的那个东西,那枚简陋的铁钉鱼钩并没有钩在鱼嘴上,而是深深地钩在了一截惨白色的沾满污泥的骨头上,骨头的一端被鱼咬着,另一端连着鱼线,就这么一起被拖了上来。
那截骨头形状怪异,惨白得刺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兽骨。
士兵们的笑容僵在脸上,围拢过来,好奇和兴奋迅被惊疑取代。
“这……这是啥骨头?”
“看着……有点瘆人啊。”
“长度……不像大人的腿骨吧?”
“可……什么动物的腿骨是这种样子的?”班组里的担任医疗兵的战士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骨头的形状和关节结构,脸色变得有些白,声音有些颤“这,这形状跟人腿上的胫骨很像……但,但这长度,比成年人的短多了……”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是某种罕见动物的骨头,那就只可能是……孩子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河岸,刚才捞鱼的轻松愉快荡然无存。
“再……再找找看?”班长声音干涩地说。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士兵们放下渔网钓竿,开始在埃里克钓上骨头的那片水域及下游仔细搜寻,很快,令人毛骨悚然的现接踵而至。
“这里!又一根!”
“这边也有!”
“这个……好像不是腿骨……”
短短十几分钟内,他们又在河底的淤泥和水草中,陆陆续续现了另外好几根类似的、大小不一的惨白人骨,从形状和大小判断,这些骨头显然不属于同一个人,而且都属于未成年人,甚至可能是幼童。
这里似乎至少埋葬着五六个孩子的遗骸。
战士们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空气里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骨头被捞出水面时滴水的滴答声。
埃里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知道士兵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开口,试图驱散一些恐惧“都别瞎想,看这些骨头的状态,被水冲刷得很干净,应该有些年头了,河里的鱼长得这么好肯定不是靠吃……呃,靠吃这个长大的。”
他指了指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士兵们沉默着,眼神中的惊惧并未散去,他们更担心的显然不是鱼能不能吃的问题,埃里克也知道他们担心的不是这个,但他还能解释什么呢?
半个小时后,破旧的驿站里。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想申请能不能把我们连队接下来的除草任务暂时移交其他连队?我们想去河道上下游仔细挖掘探查一下,也许,也许只是很久以前逃难不幸淹死的人……但如果挖出来更多……或者现其他线索……”
埃里克压低声音,快而清晰地汇报着情况和他的请求,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商议,埃里克的心悬着,不知道自己的请求是否会被认为小题大做。
终于,德姆的声音传来“……同意,你们的连队任务变更,对你提到的河流河段上下游进行仔细勘察挖掘,注意保留现场,现任何可疑物品或痕迹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处理,完毕。”
“是!坚决执行命令!”埃里克挺胸应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挂断通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带着自己的连队去冰冷的河泥里挖掘可能存在的更多遗骸,会对士气产生怎样的影响,但命令已经下达,军人的天职就是执行。
夕阳的余晖给临时营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带着河鲜特有鲜甜的香气,埃里克连队的驻地中央,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里面翻滚着切成大块的鱼肉、临时挖来的野菜根茎和一些口粮里的干粮碎块。
“开饭了!鱼汤管够!”负责伙食的炊事兵敲着铁勺吆喝着。
士兵们排着队,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端着饭盒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一勺勺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鱼汤,白天执行除草任务的疲惫似乎被这顿意外的加餐驱散了不少,欢声笑语在营地间回荡,除了……
除了白天去河边捞鱼、最终却捞出人骨的那个班。
他们围坐在离大锅稍远一点的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分到碗里的鱼汤,鱼肉依旧鲜嫩,汤汁依旧醇厚,但一想到那疑似孩子的遗骨,他们就食欲全无,几个人只是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有些食不知味。
“喂!兄弟们!你们这煮的什么好东西?香飘十里啊。”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隔壁连队的连队长凯亚带着几个同样被香气勾过来的士兵,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其他几个连队探头探脑的人。
“哟,凯亚!”马库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巧妙地挡在了凯亚和那几个大锅之间。
“哈哈,没啥没啥,就是战士们运气好,在河里弄了点鱼,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来来来,既然来了都尝尝!”马库里热情地招呼着,同时不动声色地给炊事兵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