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揭示了弓手佣兵的谎言后,泽塔便不再多言。她动作利落地将陷入昏迷的巨剑佣兵和面如死灰的弓手佣兵拖到一处,用召唤出的锁链将他们背对背牢牢捆缚在一起。确认两人再无挣脱或作乱的可能后,她才转身,朝着孩子们聚拢的方向走去。
注意到泽塔的靠近,正围在奎因和小六身边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同伴身后躲了躲,看向泽塔的眼神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以及一丝淡淡的畏惧。
“……佣、佣兵姐姐?”站在最前面的兽人女孩蕾雅,双手紧紧攥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白。她鼓起勇气,往前蹭了一小步,仰起脸对上泽塔的目光,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那、那两个大叔…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是…是因为我们刚才的恶作剧…惹他们生气了吗?”
孩子们闻言,也纷纷露出忐忑和自责的神情。
泽塔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的。”她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捆成粽子丢在角落的两个佣兵,“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单纯。袭击你们,是早有预谋,和你们的‘欢迎仪式’没有关系。”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蕾雅身上,语气带上了一点调侃,“不过嘛…经过今天这事,以后类似的‘欢迎仪式’,或许可以考虑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毕竟,这的确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对吧?”
说罢,泽塔站起身,走到被孩子们用衣物垫着、安置好的小六和奎因身边。她单膝跪地,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状况。奎因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小六虽然还皱着眉,但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她伸出双手,掌心分别轻覆在两人额头上方。
淡绿色的光晕自她掌心缓缓亮起,轻柔地笼罩住两人。光晕顺着皮肤渗透进去,他们身上那些细小的擦伤、淤青,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愈合、褪色。
“他们怎么样了?”蕾雅蹲在泽塔身边,紧张地小声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位同伴。
“放心,没有受重伤,主要是脱力、魔力透支和一些冲击造成的眩晕,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泽塔睁开眼,收回手,对蕾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的魔法能帮他们稳定伤势,但彻底痊愈还需要时间。”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或坐或站、依旧带着不安的孩子们。“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蕾雅,还有大家,你们一起先把奎因和小六送到学院的医务室去,让专业的医师看看,好吗?”
“至于那两个家伙…”泽塔转身,目光冷淡地瞥向那两个被捆住的佣兵,“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会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泽塔走回蕾雅面前,将手轻轻按在她的顶,揉了揉。“蕾雅,还有大家,有件事,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是…是要我们保密吗?”蕾雅立刻领会了泽塔的意思,她攥紧了衣角,小声确认,“不能…把今天遇到坏人和打架的事情…告诉老师?”
“嗯。”泽塔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他竖起耳朵听的孩子,“这件事牵扯可能比较复杂,知道的人太多,反而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暂时保密,是为了保护大家,也为了能更顺利地把背后真正的坏人揪出来。可以吗?”
“就…就像执行秘密任务那样吗?”站在一旁的男孩怯生生地举起手,试探性地问道。
“啊…可以这么理解。”泽塔轻轻一笑,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毕竟,我们今天可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了,对吧?保守秘密,也是‘战友’的职责。”
“唔…我明白了!佣兵姐姐!”蕾雅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猛地站直身体,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认真。她转过身,对其他孩子说“大家听到了吗?我们现在的要任务,事安全护送奎因和小六去医务室!其次,清理现场…呃,虽然好像没什么可清理的,但我们自己的东西要带走,不能留下奇怪的东西!”
“是!保证完成任务!”孩子们似乎被这个“秘密任务”的说法鼓舞了,暂时抛开了恐惧,齐声应和。言罢,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其中几个孩子一同小心翼翼地抬起依旧昏迷的小六和奎因,另外几个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个人物品和栽着蛇花的花盆。
“啊哈哈…接受得很快呢…”泽塔被他们这副立刻便投入到角色中的动作逗笑,但很快便回过神,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些学生,“好了!那就拜托各位,一定要把小六和奎因平安送回去哦?路上小心。”
“是!”
目送着孩子们互相扶持着,沿着阶梯小心翼翼地上行,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泽塔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她转身,走向那两个被遗弃在角落的两人。
她俯下身,抓住缠绕在两人身上的锁链,深吸一口气,腰腹力,将身材魁梧的巨剑佣兵猛地甩上了肩头。那沉重的分量让她的双脚微微陷入苔藓地面少许,但她身形依旧稳当。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弓手佣兵脸上。
“起来,跟我走。”
“是、是!”弓手佣兵浑身一颤,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被锁链捆绑的双手别扭地垂在身前。他偷偷看了一眼泽塔肩上不省人事的同伴,又瞄了一眼泽塔那平静无波却令人心底寒的侧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我、我们…要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闭上嘴。”泽塔平淡地回应了一句,便扛着巨剑佣兵,迈着沉稳的步伐,也朝阶梯走去。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出哗啦啦的轻响,弓手佣兵不敢有丝毫迟疑,踉跄着跟上。
就这样,泽塔带着两个俘虏,随着学生们离开的路径,也走出了阴暗的地下试验场,重新回到了生态养殖室那充满植物气息的一楼。
时间已近黄昏,橘红色的夕阳光芒透过养殖室天花板碎片化的玻璃顶,在室内氤氲开一层温暖的金色光雾。佣兵实践活动似乎已近尾声,外面隐约传来学生们嬉笑打闹、陆续返回教学楼的喧闹声。
泽塔扛着个大活人,身后还跟着个被捆着的,这造型实在过于惹眼。她迅观察了一下环境,果断放弃了从正门大摇大摆离开的想法,而是扛着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了生态养殖室主体建筑与外围篱墙之间的一条狭窄过道里。
“唔…这样子可没法在学院里大摇大摆地走啊。”泽塔将肩上的“重物”轻轻放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透过篱墙缝隙,观察着外面主路上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
“小苏昨天特意说过,可以把她的办公室当做之后讨论计划的地点。”泽塔一只手轻捏下巴,眉头微微蹙起,“但现在肯定不好直接过去,难不成要等到天黑之后…再悄悄溜回剑术学院么…”
就在她快思考着各种各样的方案之际,身后过道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接近拐角时,倏然停住了,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迟疑和熟悉的嗓音响起
“嗯…泽塔大人…?”
泽塔闻言微微一怔,迅回头看向声源——只见在狭窄、光线昏暗的过道另一头,原本应该在剑术学院训练场与洛羽她们待在一起的薇佩丝,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那里!
“薇佩丝?”泽塔心中稍定,随即涌上疑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薇佩丝,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寻来的样子,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你怎么在这里?科妮娅和洛羽呢?没跟她们一起?”
薇佩丝头顶的触角微微颤动,目光快扫过泽塔,以及她脚边昏迷不醒的巨剑佣兵、还有那个被绑着、缩在墙角瑟瑟抖的弓手佣兵。听到泽塔的问话,她似乎才回过神来,将怀里那个用布包裹着的、圆柱形的东西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视线飘向一旁,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嗯…我只是出来随便逛逛。”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泽塔身上,试图转移话题道,“嗯,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去参加佣兵实践活动了吗?还有…”她的视线悄然转向泽塔身旁的两人,“他们是谁?”
“这个…说来话长,回头再详细解释。”泽塔苦笑了一下,暂时压下对薇佩丝出现在此地的疑问,毕竟眼下有更为迫切的问题。“薇佩丝,你来得正好。能帮个忙吗?或者,能去剑术学院找一下洛羽或者科妮娅吗?告诉她们,我在魔物研究学院的生态养殖室这边,抓到了两个可疑的家伙,可能和【塞洛东区邦城】那边的事情有关联,需要支援把人带回去。”
“嗯。不用那么麻烦。”薇佩丝轻轻摇了摇头,她侧过身,指向这条狭窄过道更深处,那里似乎通往养殖室后方更僻静的区域。“嗯,学院里生活的林风蛾们,告诉了我一条小路。”
她橙红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平静地叙述“嗯,那条路的两边,主要是种植实验田和一些存放工具、材料的工匠作坊。因为今天全院都在进行实践活动,那片区域现在基本没有人。”
“从那里可以绕到剑术学院教学楼的后方,有一扇平时少有人走的维修通道小门。我们可以直接回到小苏前辈的办公室,不会被人看到。”
“是这样吗…帮大忙了!谢谢,薇佩丝。”泽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重新轻松地扛起地上的巨剑佣兵,用锁链示意弓手佣兵跟上,然后走到了薇佩丝身边。“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嗯。”薇佩丝点点头,转身准备带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泽塔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怀里那个用布勉强包裹、却依然露出一点陶土罐口的东西,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极淡的、甜腻中带着酵气息的味道。她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将手轻轻搭上对方的顶,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啊,对了,薇佩丝。我知道你怀里藏了个罐子,应该是酒吧?不过放心,我不会跟科妮娅打小报告的。”
“唔!”薇佩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猛地收紧手臂,将那个罐子更紧地抱在怀里,微微侧过头,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嗯…这是…是这里的林风蛾告诉我…它们用采集的花蜜酿的酒…是它们说…要送给我的……”
“哈…”泽塔忍不住轻笑出声,快走两步与薇佩丝并肩,侧头看着她那难得露出类似“心虚”表情的脸,唇角勾起。“所以,你这是‘拿’的?擅自动用学院工坊里的东西,可不太好哦?”
“嗯!可、可是…”薇佩丝被泽塔的话堵了一下,微微抿紧嘴唇,将脸扭向另一边,小声嘟囔,“…是飞蛾送给我的…不算偷拿……”
泽塔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再逗她“好了好了,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到薇佩丝的触角又紧张地颤了颤,才慢悠悠地接下去,“要是被工坊的管理员或者其他人现了,追问起来,我可不会帮你编理由哦?”
“……嗯。知道了。”薇佩丝闷闷地应了一声,抱着她的蜜酒罐子,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到前面带路去了。
泽塔笑了笑,扛着俘虏,拉着另一个,跟上了薇佩丝恢复轻快的步伐。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在狭窄的过道上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生态养殖室后方那片僻静的、通往秘密小径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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