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李二虎:“却不想,山神年久失修,功德耗尽,无法再庇佑一方。而山中阴气滋生,竟孕育出一缕‘山魄’。”
“山魄?”李二虎听得云里雾里。
“便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东西。”老道说,“它由山中怨气、死物和雾气凝聚而成,没有神智,只知道吞噬活物的生气来壮大自己。你身上的生气旺盛,正是它最好的补品。”
李二虎想起那个由枯枝和雾气组成的女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那它为什么追我?”
“因为它饿了。”老道的声音冰冷,“它已经吞噬了三个上山砍柴的人,你是第四个。”
李二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三个?村里确实有三个人上山后就再没回来,大家都说他们是迷了路,掉下山崖了。原来,竟是被这“山魄”给吃了!
“前辈……前辈救我!”李二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家里还有妻儿,他们不能没有我啊!”
老道叹了口气,拂尘一挥:“起来吧。贫道既现身与你相见,便是要指点你一条生路。”
李二虎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
“你怀中,可有一枚铜钱?”老道问。
李二虎一愣,下意识地摸向怀里,掏出了那枚在泉眼底捡到的铜钱。
“正是此物。”老道点头,“此乃‘厌胜钱’,是我当年镇压山中邪祟所用。后来遗失,没想到被你拾得。此物与你有缘,亦是你今日的生机。”
“请前辈明示!”李二虎双手捧着铜钱,恭敬地递过去。
老道却没有接,只是说道:“那山魄畏惧阳气,更畏惧此等镇物。你只需在它再次出现时,将此钱掷向它,并大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便可破其形体,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可是我怎么才能出去?”李二虎急切地问。
老道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飘忽起来:“时辰到了,贫道只能帮你至此。记住,莫要回头,一直向前跑,莫要停歇……”
“前辈!前辈!”李二虎还想再问,可老道的身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庙宇也开始崩塌,崭新的梁柱瞬间腐朽,瓜果化为灰烬,山神像再次倒塌。
他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山神庙里。
“砰!砰!砰!”
庙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着,出沉闷的巨响。那“簌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急切。
山魄来了!
李二虎吓得面无人色,想起老道的话,他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铜钱,鼓起全身的力气,对着庙门大吼:“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将铜钱猛地掷向庙门!
就在铜钱脱手的瞬间,他看到庙门的木板上,浮现出一个由枯枝和雾气组成的女人轮廓,正疯狂地撞击着门板。铜钱击中了那个轮廓的“胸口”,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响起。
那轮廓猛地一颤,像是被泼了滚油的雪,迅消融、溃散。门板上的撞击声也戛然而止。
庙外,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二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成功了?他真的用一枚破铜钱,吓退了那个怪物?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许久,确定外面再也没有动静后,他才颤抖着爬起来,摸索着打开一条门缝。
外面,浓雾已经散去了一些。他壮着胆子,探出头去。
庙门口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湿漉漉的枯枝和腐烂的树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他松了口气,看来那东西是真的被吓跑了。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准备去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斧头,然后立刻下山,永远不再来这个鬼地方。
然而,当他转身时,却愣住了。
破庙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东西。
那是……银子。
确切地说,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些散碎的铜板。它们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李二虎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那是银子!是钱!是能让他的妻儿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的钱!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块碎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猛地想起老道的话:“莫要回头,一直向前跑,莫要停歇……”
老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看看手中的银子,又看看庙外。他只要把这些银子拿回去,他和妻儿就再也不用挨饿了。他可以给孩子买新棉袄,给老婆买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还可以存点钱,等孩子大了送他去念书……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也许,老道是想考验我?也许,这银子就是给我的奖赏?只要我拿了银子,再赶紧下山,应该……应该没事的吧?
贪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犹豫,迅将地上的银子和铜板全部揣进怀里,沉甸甸的,让他感到一阵心安。他捡起地上的斧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