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这辈子,不用那么辛苦了。”
正在专心对付糖纸边缘一点糖屑的小卓玛愣了一下,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些困惑。
她摇摇头,用还不太熟练但比两年前流利了许多的汉语,磕磕巴巴却很认真地说“不…不辛苦,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山坡下“新房子,不怕风雪,有电,晚上可以看书,路好了,阿妈的牛羊…可以卖到更远,价钱好。”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小脸洋溢着满足和幸福“还有…神州,还有其他国家的好心人,给了补贴,种子,还有…医生会定期来。”
“学校也是新的,老师很好,阿妈说,现在的日子,是神仙赐福的。”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如果哥哥…见到,一定很开心。”
她的哥哥,那个在两年前被都东俊虐杀的青年。
那份血仇,最终是澹明帮忙了结。
而酬劳,不过一颗糖果。
澹明沉默了片刻,晚风吹动他的梢。
“会想哥哥吗?”他问。
小卓玛用力点头,眼眶微微红,但没有哭“想,很想。”
她吸了吸鼻子,“但是…害哥哥的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了,哥哥在天上看着我们,他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向前看。”
她抬起头,看着澹明,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憧憬,说话也流利起来“我以后要更努力学习,老师说,成绩好,以后可以考到神州去读书,我…我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保护更多、更多的人!”
澹明嘴角的弧度柔和地扬了扬。
他伸出手,再次揉了揉小卓玛的脑袋。
“不必成为我。”他轻声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和正在亮起温暖灯火的村落“但你,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小卓玛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唤声,是卓玛母亲在叫吃饭了。
小卓玛“噌”地站起来,小手拉住澹明的手指“回家吃饭,阿妈做了很好吃的牦牛肉和糌粑,还有你一定会喜欢的甜茶!”
澹明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染在金色暖光中的土地,和身边这个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小女孩。
心中也悄然熨帖。
“好,回家吃饭。”他牵起小卓玛的手,沿着山坡向下走去。
步履沉稳,眼神清明。
这是有意义的。
。。。。。。
三日后,神州,香江,铜锣湾。
傍晚时分,街头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充满了繁华都市特有的活力。
在一条略显狭窄却烟火气十足的巷口,一个挂着“乔记爽脆鱼蛋”灯牌的手推车档口前排着短短的队伍。
档主是个穿着简单T恤系着围裙的年轻人,动作麻利地从翻滚的咖喱汤汁里捞出金黄的鱼蛋,剪串,刷酱,撒上芝麻或辣椒粉,一气呵成。
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嘴里还不忘招呼“慢慢来,唔使急,一个个来,阿叔你的加辣,细路仔这份唔辣…哎,等等,做完你的再做你的,做完你的再做你的……”
生意不错。
好不容易打走一波客人,年轻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靠着车喘口气。
“老板,一串鱼蛋,咖喱汁,多谢。”
一个干练的女声响起。
男人习惯性地应了声“好嘞”,抬头一看,手上动作顿时僵住,脸上闪过慌乱,下意识就想推车开溜“哎哎!阿sir…唔系,madam…我牌照齐全噶!今日刚交完管理费!”
站在车前的,正是当日的重案组高级督察庄定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