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3章
下方诸域,许多人都在那一刻抬起头。
他们看不见全部的法则交锋,却能看见自家门灯、街角灯火、窗下炭炉与天上的那片无形天幕产生了某种回应。
梁凡的声音再度传来,激动得有点失态:
“有用!真的有用!旧化灯台附近,只要人气够足、报时不断、锅火不断,灯意侵蚀速度明显下降!
天穹总台的推演纹也对上了!你立起来了,你真的把反相天幕立起来了!”
我没有回应。
因为就在这一刻,灭世之灯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攻击”的样子。
它灯焰忽然往内一收。
下一瞬,那无数围在它四周的归者旧影,竟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不再只是站着看。
他们开始往前走。
不是朝人间走。
是朝我走。
无数条旧路同时震动,那些由“想回去”的执念、由没能归家的残愿、由无数年累积成潮的归意所凝成的身影,沿着高天之路向我压来。
每一道身影都不算特别强,可数量太多了,多到像一片沉默的海。
而更可怕的是,我从他们每一个身上都能感觉到“像人”。
不是纯粹怪物。
不是纯粹兵器。
这就意味着,我若只是大开杀招,斩掉的不仅是执念,还可能连那些本来还保留着一丝“等归”本意的残念,也一并打碎。
灭世之灯果然会算。
它知道,最能绊住我的,恰恰不是强敌,而是这些“你无法简单把他们当敌人”的东西。
“哥哥。”青萝又一次轻轻开口。
我一边应对,一边分神听她。
“他们不是全都一样的。”
“什么意思?”
“有些很饿,很想拉人进去。”她说得很慢,“可还有一些,只是站在那里。像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在等。”
我心头一震。
下一瞬,我不再直接出手压散整片归影,而是将混沌之力极细地分开,像万千无形细线,去触碰、去辨认那些涌来的身影。
果然。
它们并非铁板一块。
有些早已在漫长黑暗中被“回去”的执念磨成了灾,只要靠近,就会拼命把活人往门里拖。
可还有一些,身上仍保留着极淡极淡的“守灯”等人的本意。他们像被大潮裹挟着站在这里,却还没完全失掉最初那点东西。
这一发现,让我脑中一道电光猛地闪过。
也许,灭世之灯并非只能硬压。
也许它的“根”里,本就埋着另一样东西——不是让众生回去,而是“为归来者留灯”的愿。
是那愿后来变了、积坏了、被终极黑暗和无尽执念泡烂了,才成了今天的灾。
若真如此,正面硬拼固然不可免,但我们未必只能一味堵门。
也许还能从根上,把“归”的意义抢回来。
可这是后话。
眼前先得扛住这片归影之潮。
我不再犹豫,双手同时展开。
左手混沌,如无边海,去压制那些已成灾的归影;右手则引动下方反相天幕中的万家灯火,将一道道仍带着“为人留灯”的平凡光意,送向那些尚有一丝本心的旧影。
这一幕,连我自己都是第一次做。
结果比我想象的更惊人。
那些被今日灯火照到、尚存本心的归影,竟真的停住了片刻。
有的微微侧过脸,像听见了极远处有谁在喊“回来吃饭”。
有的手中本已快灭尽的旧灯,忽然极轻地亮了一下;有的甚至不再继续前压,而是转身去挡住身后那些更深、更饿、更像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