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在三人身后的苏姣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十六年的怨怼“好你个花老怪花皓,你是不认识我还是不想见我?这一别十六年,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花老怪花皓”五个字出口,花皓顿时浑身一震。待他看清来人模样,惊喜瞬间漫上脸庞,手中铁木杖“笃”地重重戳在地上,声音因狂喜而颤“是……是阿姣?”说着便要上前。
没等他靠近,苏姣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众人皆惊。她眼中泪光闪动,声音却依旧带着锋芒“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
花皓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下这一掌,右脸瞬间红肿起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怔怔地望着苏姣通红的眼眶,看着泪珠从她眼角滚落,喉结剧烈滚动“打吧……阿姣,该打。这一巴掌,是替你娘打的,也是替这些年受委屈的你打的。”
“替我打?”苏姣的声音骤然哽咽,泪水汹涌而出,“你知不知道,我娘临终前还在念着你的名字,问你是不是安好!你知不知道,我走遍大江南北,把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忘了药王谷的约定,以为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进花皓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仿佛要将十六年的思念与怨恨都揉进这拥抱里“我恨你,花皓!我好恨你躲着我!可我又怕……怕你真的出了意外,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花皓僵在原地,好半天才缓缓抬起手,轻柔地拍着苏姣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他的眼眶也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苏姣的间“对不起,阿姣,对不起……”他反复呢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不好,是我懦弱,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等这么久。”
他慢慢推开苏姣,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郑重地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忘过你,从来没忘过药王谷的约定。当年我若是失约,便是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的信任。”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苏姣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追问。
花皓长叹一声,猛地扯开衣襟。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胸口赫然横着一道贯穿心脏的狰狞伤疤,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当年重伤留下的旧痕。“十六年前那个雨夜,我本要去药王谷赴约,却在半路撞见庹家庄的人集结。他们要血洗青云山庄,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当年的惨烈“我一路杀进云天谷,拼尽全身力气只救出白师哥一人,自己却中了他们的玄冰掌,经脉尽断,命悬一线。若不是你娘及时赶到,用药王谷的秘药救了我,我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苏姣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娘……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她只说你有急事离开了。”
“是我让她不要说的。”花皓苦笑着,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的粗糙蹭得她脸颊痒,“我伤愈后,武功大不如前,胸口还留着这么丑的伤疤,怎么配得上你这个药王谷的大小姐?我怕拖累你,怕你跟着我受委屈,只能躲着你,远远看着你平安就好。”
“你这个傻子!”苏姣再次扑上前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仪表堂堂的夫君!我要的是你,是那个会给我摘野果、会听我讲心事、会跟我约定相守一生的花皓啊!你以为我等的是你的武功吗?我等的是你这个人,等的是一个解释,等的是一句你还在乎我啊!”
花皓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紧紧回抱住苏姣,泪水汹涌而出“阿姣,我的阿姣……让你受委屈了,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再也不躲着你了,再也不离开了。”
两人相拥而泣,十六年的隔阂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山谷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仿佛在为这迟来的重逢送上祝福。一旁的孟瑶眼眶湿润,悄悄握住了贺聪的手;贺聪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白岚勉强支撑着站起身,眼中的困惑也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白岚骤然警觉,沉声道“不好,追兵到了!”
花皓迅收敛情绪,恢复冷静“跟我来!”他拉起苏姣,带领众人钻进一条隐蔽的山缝。山缝尽头是一个天然石洞,花皓移开洞口的巨石,说道“这里安全。”
进入山洞后,花皓点燃油灯,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地上“庹家庄这次倾巢而出,不仅是为了追杀你们……”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语气凝重,“更为了这个——药王谷的‘药王丹’配方!”
“什么?”苏姣大惊,“他们怎么会知道药王丹的事?”
“因为叛徒。”花皓沉声道,“你娘当年的贴身侍女小芊,后来成了庹家庄主的妾室,是她泄露了消息。”
孟瑶突然想起此前的疑问,急忙问道“舅舅,您之前说涂家背后是庹家庄,那涂人雄他……”
“涂人雄实际上是庹家老庄主的私生子。”花皓解释道,“这家伙是专门被培养出来做见不得光的勾当的。”
贺聪一直盯着地图,此时突然开口“花大侠,这地图上的红点是什么?”
“问得好。”花皓眼中精光一闪,“这是庹家庄在各地的暗桩。而最近……”他的手指移向云台山的位置,“他们在这里活动格外频繁。”
白岚皱眉思索“难道他们要对桃花坞动手?”
“不错!”花皓猛地拍案而起,“庹家庄勾结黑风山,意图吞并桃花坞,扩大势力范围!”
洞内陷入死寂,众人皆感事态严重。片刻后,贺聪眼神坚定地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但凭我们几人,恐怕难以与庹家庄抗衡。”白岚忧心忡忡。
花皓却笑了笑“谁说要硬拼?我们需要分头行动,避其锋芒。”他指着地图对贺聪和孟瑶道“你二人绕道黑风岭,虽然路难走些,但能避开庹家庄的埋伏,尽快赶回桃花坞预警。”随后又看向白岚“丫头,你跟我走,青云山庄当年的旧事,我还有许多要问你。”
白岚犹豫了一下,看向贺聪。贺聪点头示意“白姐姐,多谢相助,我们桃花坞见。”白岚轻咬下唇,最终颔应允。
分别前,花皓突然拍了拍贺聪的肩膀,严肃道“小子,孟瑶我就交给你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二短,我可拿你试问。”苏姣则在一旁打趣“这位贺少侠可比你靠谱多了,孟瑶姑娘真是好福气。”
贺聪一愣,还未及细问,花皓已带着苏姣和白岚飘然离去。夜色中,孟瑶和贺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着黑风岭方向疾驰而去。
黑风岭的山路崎岖难行,碎石遍布,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危险。山间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沙尘,打在脸上生疼。两人一路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脚下碎石滚动的声响。孟瑶的心思却难以平静,舅舅那句“孟瑶我就交给你了”在她耳边不断回响,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她偷偷瞥向身旁的贺聪,月光洒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更添几分冷峻。
贺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都迅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突然,贺聪猛地拉住孟瑶的手臂,低声喝止“别动!”孟瑶身体一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山道上,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是狼群!
狼群缓缓逼近,出低沉的嘶吼,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贺聪缓缓抽出长剑,挡在孟瑶身前,沉声道“待会儿我引开它们,你趁机往回跑,找个地方躲起来。”
孟瑶也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坚定地摇头“不!我要和你一起,我们并肩作战!”
贺聪还想再说什么,狼群已率先起攻击。一头壮硕的头狼猛地扑来,贺聪长剑一挥,寒光闪过,头狼堪堪避开,却也被剑气逼退数步。紧接着,其余的狼从不同方向围攻过来,形成合围之势。孟瑶挥舞长剑,努力应对着不断袭来的狼影,虽有些紧张,但想到身旁的贺聪,心中便涌起一股力量。
激战中,孟瑶一个不慎,被一只狼咬住了衣角,拉扯间险些摔倒。贺聪见状,身形一闪,剑如闪电般直刺那只狼的要害。狼吃痛松开嘴,哀嚎一声倒地,贺聪顺势将孟瑶拉到身后,继续与狼群缠斗。
就在两人渐渐体力不支,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笛声突然从山间传来。笛声清越婉转,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原本凶猛的狼群听到笛声后,竟渐渐安静下来,眼中的凶光褪去,随后纷纷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孟瑶和贺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顺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缓步走来。这女子面容清丽绝伦,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眉目如画,却透着几分冷峻。她手持一支玉笛,身姿婀娜,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宛如仙子下凡。
“多谢姑娘相救!”贺聪率先收剑,抱拳行礼。
孟瑶也上前一步,轻声道“在下孟瑶,这位是贺聪。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声音轻柔“不必客气,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我叫杜瑜,听闻黑风岭近来狼群格外凶猛,故特来查看。二位深夜独行,实在太过冒险。”
孟瑶好奇地打量着她,问道“杜姑娘,你这笛声竟能安抚狼群,当真是神奇!”
杜瑜轻笑道“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我自幼与山中野兽为伴,略懂它们的习性,用笛声便能安抚一二。”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又道“看二位不像普通旅人,倒像是一对小情人,行色匆匆,想必是遇到了麻烦?若不嫌弃,我或许能帮上忙。”
贺聪与孟瑶都有些不好意思,交换了个眼神。孟瑶正犹豫如何回应,杜瑜却突然神色一凝“你们身上有血腥味,不是狼血,是人的。可是有人在追杀你们?”
贺聪眼神一凛,手已再次握上剑柄。杜瑜却轻笑一声“不必紧张,我对涂家的人也没好感。”
“你怎么知道是涂家?”孟瑶警觉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