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愣了愣,伸手摸了摸网绳,眉头皱起来:“是有点凉,往年开海节前,网绳都晒得暖烘烘的。莫不是……地脉又有点动静?”
话音刚落,就听见海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哗啦”声。鲛人从水里探出头,尾巴上的贝壳串晃着绿光,脸色比平时沉:“灵脉鱼群少了大半,往双脉点方向去了,我跟着游了一段,现双脉点的灵脉气弱了,鱼群是去补气的。”
小海生心里一紧,摸了摸胸口的旧渔钩——钩子温温的,没烫,也没变沉,却比平时多了点“沉”,像在提醒他什么。他往双脉点的方向望,晨光里的海面泛着层淡青,不像往常那样透着暖金,连飘在海面上的晨雾,都比平时薄了些。
“潘姑娘呢?”小海生想起归魂岛的聚魂点,上次地脉冷过一次,要是灵脉气弱,归魂岛的魂息们怕是又要受影响。刚问完,就见潘大叔的女儿抱着引魂螺跑过来,螺壳上的蓝光弱得像快灭的烛火,脸上还沾着点海水。
“魂息们说,归魂岛的引魂螺台有点凉!”她把螺凑到小海生耳边,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是潘大叔的魂息:“聚魂点的灵脉气少了,老榕树的叶子又黄了几片,有的魂息开始打哆嗦,想不起来开海节的热闹了……”
小海生立刻站起来:“陆寻呢?我们得去双脉点看看,灵脉气弱肯定和双脉点有关,要是影响了开海节,乡亲们这一年的收成可就悬了。”
“我在这!”陆寻扛着铁剑跑过来,剑身上的“守港”二字亮着淡光,“刚去检查渔船,现好几艘船的锚链都有点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裹过。苏先生说,可能是上次关归墟之门时,念锁的力量没完全散开,压到了双脉点的灵脉,得去把灵脉气引回来。”
众人往老灯塔找苏先生,刚爬到塔顶,就见苏先生趴在古籍上,指尖在“双脉点为望潮港、归魂岛灵脉之源,气通则两岛安,气滞则两岛冷”那行字上划着:“没错,双脉点是灵脉的根,上次念锁关门时,力量太急,把灵脉的‘气口’堵住了,得用‘暖念引气’的法子,把气口通开。”
“咋个引气法?”老太太也来了,手里还端着碗热鱼汤,给每人递了一口,“喝口热的,有力气想办法。”
苏先生指着古籍上的图,图上画着双脉点的海底,有三个气口,旁边标着“需以活人之日常念、魂息之归乡念、常物之烟火念,三念合一,方能通口”:“活人的念,要找每天都在海边忙活的,比如小海生、陆寻,你们天天出海,念里带着海的暖;魂息的念,得靠潘姑娘的引魂螺,让魂息们想起开海节的热闹,念就暖了;常物的念,就是开海节的供品,糯米糕、贝壳串、鱼干,这些带着大家的盼头,最有烟火气。”
“我去叫魂息们!”潘大叔的女儿抱着引魂螺,转身就往码头跑,“我让他们想起开海节的事,想起和家人一起捕鱼的日子,念肯定能暖起来。”
“我去准备常物!”张大爷往回走,“把供品都带上,再拿点渔网、陶碗,这些都是天天用的,念最足。”
小海生和陆寻则跟着鲛人往双脉点去。鲛人在前面引路,尾巴拍起的水花带着灵脉气,却比平时弱了很多。到了双脉点的海面,小海生往下望,能看见海底的三个气口——往年这时候,气口会冒起淡绿的泡泡,灵脉气裹着小鱼群,像团活的绿云,今年却只有几道细得像头丝的绿线,在气口周围绕着,出不来。
“得下去把常物放在气口旁边。”鲛人深吸一口气,尾巴亮着绿光,“我带你们下去,灵脉水我能挡住,你们把常物放好,再把念输进去。”
小海生和陆寻点点头,跟着鲛人往海底游。海水越往下越凉,到了气口附近,连指尖都冻得麻。鲛人用绿光裹住他们,挡住寒气,小海生从怀里掏出供品——糯米糕还冒着点热气,是老太太刚蒸的;贝壳串是小孩们凌晨编的,还带着手心的温;鱼干是张大爷晒了三天的,咸香里透着太阳的暖。
他把糯米糕放在第一个气口,陆寻把贝壳串放在第二个,鲛人则把鱼干放在第三个。刚放好,就见潘大叔的女儿在海面上挥着手,引魂螺的蓝光透过海水照下来,像道暖烘烘的灯:“魂息们来了!他们想起开海节的事了!”
透过海水,能看见无数道淡蓝的魂息飘在海面上,潘大叔的魂息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个虚影竹筐,像是当年装鱼的样子:“我想起了!那年开海节,我女儿才五岁,抱着竹筐在码头等我,我捕了满筐的银鱼,她高兴得在沙滩上跑,鞋都掉了!”
魂息们的归乡念顺着蓝光往下飘,裹住海底的三个气口。小海生立刻把自己的念输进去——想起父亲教他撒网的样子,想起每次开海节老太太煮的鱼汤,想起陆寻笑着递给他的糯米糕;陆寻也把念输进去,想起母亲给守港人送汤的日子,想起每次开海节乡亲们的笑声,想起铁剑上“守港”二字的意义。
三念合一的瞬间,海底的气口突然亮了!淡绿的灵脉气从气口冒出来,像喷泉似的往上涌,裹住常物,也裹住小海生和陆寻。海水瞬间变温,之前的凉意全散了,灵脉鱼群从远处游过来,围着气口转,鳞片的绿光和灵脉气混在一起,像团会动的绿火。
“通了!气口通了!”鲛人高兴地拍着尾巴,水花溅起,带着灵脉气的暖。小海生和陆寻往海面游,刚露出头,就见乡亲们都在码头等着,潘大叔的女儿抱着引魂螺,螺壳的蓝光亮得刺眼,魂息们飘在她身边,脸上都带着笑。
“灵脉气回来了!”苏先生举着古籍,激动地喊,“归魂岛的聚魂点肯定也暖了,老榕树的叶子又绿了!”
果然,潘大叔的女儿把引魂螺凑到耳边,笑着说:“我爹说,归魂岛的引魂螺台已经暖了,老榕树的叶子全绿了,魂息们都在岛上等着看开海节的渔船呢!”
乡亲们欢呼起来,立刻往渔船上搬东西。张大爷的渔网挂在船舷上,网绳已经变暖和了;李婶把针线盒放在船舱里,里面的红线还缠着给儿子缝渔衣的线头;小孩们把贝壳串挂在船桅上,风一吹,“哗啦”响,像在给渔船引路。
老太太把最后一锅鱼汤端到码头上,陶锅里的银鱼还在滚,她给每个渔民都盛了一碗:“喝口热汤,开海顺顺利利,捕满船的鱼!”
小海生接过鱼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胸口的旧渔钩也跟着暖起来,像是父亲在陪着他一起开海。他跳上自家的渔船,陆寻也跟着上来,两人合力把船往海里划。灵脉鱼群在前面引路,绿光裹着渔船;鲛人在旁边游着,尾巴拍起的水花像撒了把星星;魂息们飘在渔船周围,有的举着虚影渔灯,有的帮着看方向,像是又回到了当年和家人一起开海的日子。
所有渔船都驶离了码头,排成一排,往深海的方向去。开海节的号角响起来,是陆寻用老渔民留下的海螺吹的,声音浑厚,飘在海面上,连归魂岛的魂息们都能听见。
“撒网!”张大爷喊了一声,渔网在空中展开,像片大云朵,落在海里。没过多久,网就沉了下去,拉上来时,满网的银鱼闪着光,像捞了一网星星。乡亲们都欢呼起来,有的收网,有的把鱼放进船舱,有的对着归魂岛的方向挥手,告诉魂息们“今年收成好”。
小海生也撒下网,网刚沉下去,就觉出沉甸甸的——是条大鲅鱼,比他的胳膊还粗,在网里蹦着,溅起的水花带着灵脉气的暖。他把鱼放进船舱,抬头望向归魂岛的方向,能看见岛上的老榕树枝叶晃着,引魂螺的蓝光像颗小太阳,魂息们飘在岛上,对着渔船的方向挥手,像是在为他们高兴。
陆寻靠在船舷上,喝着鱼汤,笑着说:“今年开海节,肯定能捕满船的鱼,冬天大家都能吃上鲜鱼干了。”
小海生点头,摸了摸胸口的旧渔钩,突然觉得,开海节的意义,从来不是捕多少鱼,而是大家一起忙活的热闹,是魂息们也能参与的温暖,是灵脉鱼群、鲛人、还有望潮港的每一个人,都在一起守护着这份日常。
夕阳西下时,渔船们满载而归。码头早已摆好了桌子,老太太的陶锅里又煮上了鱼汤,张大爷的鱼干被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小孩们的贝壳串挂在每一张桌子上,风一吹,“哗啦”响,像在唱渔歌。
魂息们飘在码头周围,有的围着桌子转,有的看着渔民们分鱼,有的甚至飘到陶锅边,闻着鱼汤的香——潘大叔的魂息飘在女儿身边,看着她把一条大银鱼放进竹筐,笑着说:“今年的鱼比往年大,你娘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潘大叔的女儿点点头,眼里闪着光:“我明天就去给娘上坟,告诉她开海节收成好,我们都好好的。”
小海生坐在码头的礁石上,手里拿着块糯米糕,望着海面。灵脉鱼群还在码头周围游着,绿光映在海面上,像无数颗小月亮;归魂岛的方向,引魂螺的蓝光还亮着,和望潮港的渔灯遥相呼应;老太太的鱼汤香飘得很远,混着海风,像把整个望潮港都裹进了暖里。
陆寻走过来,递给他一碗鱼汤:“想啥呢?快喝,不然被小孩们抢光了。”
小海生接过汤,喝了一口,暖意在心里散开:“我在想,明年开海节,我们还能这么热闹,魂息们还能来看,灵脉鱼群还能引路,就好。”
陆寻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能,只要我们的念还在,望潮港就永远这么热闹,归魂岛的魂息就永远这么暖。”
夜慢慢深了,码头的热闹还在继续。渔民们聊着今天的收成,小孩们围着鲛人听海里的故事,老太太坐在火塘边,往陶锅里添着柴,鱼汤的鲜气飘满了整个望潮港。
旧渔钩在小海生的胸口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他抬头望向星空,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钻,海面平静,海浪的声音像温柔的歌,和码头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向归魂岛,飘向双脉点,飘向每一个有念的地方。
或许明年开海节,还会有新的故事,还会有新的温暖,可此刻,望潮港的夜,暖得正好,热闹得正好,所有的念都聚在一起,像颗永远不会灭的太阳,守着这片海,守着这个家。
只是没人注意到,双脉点的海底,灵脉气的泡泡里,裹着枚小小的彩虹贝,贝面上映着望潮港的渔灯,像把整个码头的暖,都藏进了壳里。
望潮港的秋,总裹着股咸香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