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渔船剧烈摇晃起来。小海生往水里一看,只见无数只海和尚正拖着渔网往下拽,它们的爪子抓着渔网,嘴里“咕咕”叫着,像是在用力拉扯。渔民们立刻拉起渔网,网里缠着十几只海和尚幼体,它们在网里挣扎着,皮肤被猪血浸过的渔网烫得冒烟。
“前面有光!”有人大喊。小海生抬头望去,沉船湾的中心浮着一团绿荧荧的光,像一盏巨大的灯笼,周围围着上百只海和尚,它们全都趴在水面上,对着光朝拜,嘴里出整齐的“咕咕”声,听起来像在念经。
“是归墟的入口!”苏先生说,“那光就是魂息核心的光,海和尚在吸收魂息。”小海生举起镇魂螺,对着那团光大喊,镇魂螺出“嗡嗡”的声响,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周围的海和尚都停下朝拜,转过头盯着渔船,眼睛里泛着凶光。
“撒网!”陆寻大喊。渔民们立刻撒下炊网,渔网落在水里,瞬间缠住了十几只海和尚。可更多的海和尚扑了过来,它们顺着渔网往上爬,有的甚至跳进船舱,用爪子挠着渔民的腿。小海生用妈祖棍狠狠砸下去,一只海和尚的脑袋被砸烂,暗紫的液体溅在地上,出“滋滋”的声响。
突然,水里冒出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是之前见到的舟骨怪。它比刚才更大了,身上缠着破烂的渔网,脑袋上的漩涡状洞里冒着暗紫光。它举起一只手,海里掀起巨浪,一艘渔船被浪头打翻,渔民们掉进水里,立刻被海和尚围了起来。
“用火烧!”小海生大喊。渔民们立刻点燃火把,往水里扔去。火焰碰到海和尚,瞬间烧了起来,水里出凄厉的尖叫,暗紫的烟冒得像乌云。舟骨怪见状,怒吼着扑向小海生的船,船身被它撞得裂开一道缝,海水开始往船舱里灌。
陆寻立刻拔剑砍向舟骨怪的脑袋,剑光劈在它的漩涡洞上,暗紫的液体喷了出来。舟骨怪尖叫着后退,水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了陆寻的腿,想把他拖进水里。小海生立刻用妈祖棍砸那些手,可手越来越多,全是海和尚的爪子,黏腻腻的,抓得人皮肤疼。
“镇魂螺!”苏先生大喊。小海生立刻举起镇魂螺,对着舟骨怪的漩涡洞大喊。镇魂螺的声响越来越大,舟骨怪的身体开始颤抖,身上的暗紫纹路慢慢变淡。它突然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跳进水里,周围的海和尚也跟着逃走了,水里只剩下暗紫的涟漪。
渔民们赶紧救起落水的人,他们身上都有抓痕,有的已经开始泛紫。苏先生掏出草药,敷在伤口上:“这是归墟魂息的毒,得赶紧回去用灵脉水清洗,不然会变成海和尚。”小海生看着沉船湾中心的光,那光越来越亮,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隐约能看见里面有无数人影,像在摇晃的灯笼。
“潘大叔在里面。”小海生说。他看见光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潘大叔的粗布褂子,正朝着渔船挥手,可仔细一看,那身影的脑袋慢慢变成了海和尚的模样,光秃秃的,没有五官。
苏先生叹了口气:“他已经被魂息污染了,救不回来了。我们得赶紧走,等会儿潮水涨了,归墟的入口会变大,到时候更多海和尚会出来。”渔民们立刻收起渔网,划着桨往回走。小海生回头望着沉船湾,那团光里的人影越来越多,像无数个灯笼在摇晃,海和尚的“咕咕”声又开始响了,这次听起来更清晰,像在念着什么咒语。
回到望潮港时,天已经黑了。渔民们把受伤的人抬到妈祖庙,用庙里的灵脉水清洗伤口。潘大叔的女儿坐在庙门口,手里抱着那个破竹篓,看见小海生,眼泪掉了下来:“我爹还能回来吗?”
小海生蹲下来,把镇魂螺放在她手里:“能,等我们找到办法,就去救他。”他抬头看向沉船湾的方向,夜空里泛着淡淡的绿光,像一盏遥远的海灯。苏先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们去灵脉树,那里的古籍里记着镇压归墟的法子,不过得先找‘舟眼’——新船点睛用的那种,能看透归墟的魂息。”
小海生握紧拳头,指节白。他想起潘大叔的信,想起那些被拖进归墟的渔民,想起海和尚脑袋上的漩涡洞。归墟里的东西正在往外钻,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用渔民的法子,用妈祖的信物,用手里的妈祖棍,守住这片海。
夜里,望潮港的码头上传来“咕咕”的声响,像是有海和尚爬上岸了。小海生站在窗边,看见月光下有个暗红的身影趴在礁石上,脑袋光秃秃的,正对着沉船湾的方向朝拜。他抓起妈祖棍,悄悄推开门,身后传来陆寻的声音:“我跟你去。”
两人沿着码头往前走,那身影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鬼火。小海生举起妈祖棍,刚要打下去,突然看见它的手腕上戴着一个贝壳串——那是潘大叔给女儿编的,上面缺了一颗贝壳,正是白天在船上看到的那串。
“潘大叔?”小海生轻声问。那身影愣了一下,嘴里“咕咕”叫着,像是想说什么,可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皮肤开始变成灰黑色,脑袋上慢慢凸起一个漩涡状的洞。苏先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碰他!魂息已经把他变成海和尚了,再碰你也会被传染!”
小海生后退了一步,看着潘大叔的身影慢慢爬进水里,消失在暗紫色的涟漪中。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的剑泛着冷光:“明天找舟眼,一定能救他。”小海生点头,握紧妈祖棍,望着沉船湾的方向,那片海域的绿光更亮了,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望潮港,等着下一个猎物。
苏先生的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他拽着小海生往灵脉树方向走,陆寻提着剑紧跟在后,剑穗上的红绳被夜风吹得乱晃。“舟眼不是普通的木头疙瘩,”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路过妈祖庙时特意往香火盆里添了三炷香,“象山渔区的老规矩,新船下水前要装舟眼,得经选木、定彩、封眼、启眼四步,一步错了,船眼就成了死物,不仅看不透魂息,还会引怪上门。”
小海生攥着掌心的贝壳串,那是从潘大叔手腕上掉下来的,边缘还沾着暗紫的黏液:“那我们要找什么?木头?还是工具?”
“要三样东西。”苏先生推开灵脉树旁的老屋,翻出一个积灰的木箱,里面是半截船模,船头两侧嵌着两颗乌木珠子,“一是百年樟木,得是没沾过海水的,船眼要靠樟木的灵气聚光;二是银元,每只眼都要镶一枚,这叫‘定彩’,用银钉钉上才能显灵;三是‘长元’,就是船主,只有船主亲手启眼,舟眼才认主,能跟着船主的气息找归墟入口。”
陆寻突然插话:“潘大叔是船主,可他已经……”
“所以才棘手。”苏先生的手指划过船模的舟眼,“要么找到能代替长元的人,得是跟潘大叔同船出海过的至亲;要么,就得在潘大叔彻底变成海和尚前,让他亲手启眼。可后者难如登天,魂息一旦钻进天灵盖,人就没了神智。”
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东西掉进水里。三人冲到门口,只见码头方向的海面上漂着个白影,近了才看清是件粗布褂子,正是潘大叔常穿的那件,衣襟上用红线绣着个“潘”字,此刻正随着浪头打转。
“他还在附近。”小海生抓起妈祖棍就往码头跑,刚到礁石旁,就听见水里传来微弱的“咕咕”声,不是海和尚那种黏腻的叫,倒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咳嗽。他蹲下身,借着月光往水里看,只见礁石缝隙里藏着半张脸,是潘大叔,可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脸颊上爬着暗紫的纹路,唯独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布包。
“潘大叔!”小海生轻声喊。那张脸猛地转过来,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接着突然往水里缩,像是在躲避什么。苏先生赶过来,将手里的镇魂螺放进水里,螺壳“嗡嗡”震动起来,水面泛起淡蓝的光,潘大叔的身影慢慢浮了上来,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不出完整的音。
陆寻趁机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布包,刚碰到布料,就听见水里“哗啦”一声,一只海和尚的爪子突然从潘大叔身后伸出来,抓住了布包的一角。潘大叔像是受了刺激,突然用力将布包往小海生手里塞,接着整个人往水里一沉,暗紫的涟漪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一串气泡。
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个油布裹着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块巴掌大的樟木,纹理细密,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旁边放着两枚银元,边缘都磨得亮了。“是百年樟木,还有他准备给新船装的银元。”苏先生的声音有些哽咽,“老潘早就察觉不对劲,提前备好了舟眼的材料,他是想自己当长元。”
小海生把樟木和银元抱在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潘大叔的体温,心里像被海水泡过一样沉。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做舟眼,等启了眼,就能找到他,说不定还能把他救回来。”
回到灵脉树老屋时,天已经蒙蒙亮。苏先生找出一把刻刀,在樟木上细细雕琢:“舟眼要雕成杏核形,左眼刻‘观天’,右眼刻‘识海’,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的手很稳,刻刀划过木头,碎屑簌簌落下,“定彩的时候要把银元镶进去,再用银钉固定,银能镇邪,还能引灵脉。”
陆寻出去找银钉,刚到村口就撞见几个渔民扛着渔网往码头跑,脸色惨白:“陆小哥,快去看看!沉船湾飘来好多旧船骸,上面全是眼睛!”陆寻心里一紧,跟着他们往海边跑,远远就看见海面上漂着十几艘破船,船头都嵌着乌木做的假舟眼,黑洞洞的朝着码头方向,像是无数双盯着人的眼睛。
“是‘盲船’!”一个老渔民哆嗦着说,“以前有船没装舟眼就下水,沉了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晚上会跟着活船走,把人拖进海里。”陆寻拔出剑,刚要上前,就看见一艘盲船的船板突然裂开,一只暗红的爪子伸了出来,正是海和尚的幼体,只不过这只的爪子上沾着木屑,像是从船骸里长出来的。
他挥剑砍过去,剑光劈在船板上,出“咔嚓”一声脆响。盲船突然晃动起来,船头的假舟眼掉落在水里,露出里面暗紫的漩涡——和潘大叔脑袋上的洞一模一样。“这些船骸被归墟魂息缠上了!”陆寻大喊,“快用妈祖棍敲船底,别让它们靠岸!”
渔民们立刻抄起妈祖棍,对着盲船的船底猛敲。木棍碰到船板,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敲鼓。奇怪的是,那些海和尚幼体听到声响,竟然缩回了船骸里,盲船也慢慢往沉船湾的方向漂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
陆寻捡了个掉落的假舟眼回去,苏先生一看就变了脸色:“这是用泡过海水的腐木做的,不仅聚不了灵,还会吸魂息。有人故意做了这些假舟眼,在给归墟送‘养料’。”小海生突然想起潘大叔信里的话:“海和尚在拜那个光”,难道这些盲船就是海和尚用来祭拜归墟入口的?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踩水。小海生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月光下站着个身影,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拖着银色的鱼尾,长披在肩上,手里抱着个海螺——是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