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沙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似乎在认真考虑苏锦年说的每一个字。
“苏小姐说的没错,经过今晚这一出,柳家的安保只会更严,正常情况下想再碰柳毅,几乎不可能。”
“所以——”
“所以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
他从沙上直起身体,
“苏小姐换个角度想,冯德山加了十层安保,所有人都觉得柳毅现在是铁桶一块,这种时候谁会想到我去而复返?”
苏锦年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觉得安全的时候,恰恰是最不安全的时候。”
江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柳家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防御上,防的是外面的威胁,但如果威胁不是从外面来的呢?如果有人能利用他们自己安保体系里的漏洞,从内部突破呢?”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最坚固的堡垒,永远是从内部攻破的。”
苏锦年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高运转,江尘说的话到底是空谈还是有实际的可行性?
从逻辑上来说,他的分析没有问题。
柳家刚经历了绑架事件,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不可能维持太久。
三天?五天?一周之后,人的警惕性会自然回落。
因为人不是机器,没有人能做到24小时不间断地保持高度警戒。
她看着江尘的眼睛,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你为什么跟柳毅过不去?”
江尘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
“说实话?不是我跟他过不去,是他不会放过我。”
他耸耸肩。
“柳毅这个人什么性格,苏小姐应该比我清楚,睚眦必报,有仇必还,而且还的时候一定要加十倍的利息,我今晚废了他的手脚,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倾尽柳家所有的力量来找我的麻烦,与其坐等他来报复,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不如我先一步把这个隐患彻底解决掉。”
他的语气很平静,苏锦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从他的表情波动来看,至少有七八成的可信度。
柳毅确实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一点她太清楚了。
去年柳毅在场酒局上被个小商人敬酒时,不小心泼了点酒在衣服上,第二天那个商人就消失了,纯粹是报复。
一个会因为洒了杯酒就毁人公司的人,被人废了四肢之后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自明。
江尘的逻辑是自洽的,先下手为强不是因为嗜杀,而是因为不这么做,死的就是自己。
苏锦年做出了判断。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苏家愿意跟你合作。”
江尘挑眉。
“这算是投名状?”
苏锦年微微偏头,嘴角弯出极浅的弧度。
“你觉得算就算。”
江尘笑了一声,没有追问这个话题。
“那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说得轻松,听着感觉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潜入柳家杀人,而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
苏锦年没有接话。
她的凤眼在江尘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面前的茶台上。
她伸手端起紫砂壶,重新往两只杯子里添了茶,动作不急不缓,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投名状的事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