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热,更带着一种……怨。
在那翻滚的烈焰深处,时空仿佛生了扭曲。
陈怀安看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不是人,而是一只猴子。
一只被铁链穿了琵琶骨,被铜汁灌了喉咙,
正在火海中痛苦翻滚的猴子。
它在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每一声都像是在陈怀安的心尖上拉了一刀。
“师父……俺疼……”
“师父……这火为什么这么烫……”
一段段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江水,在这六丁神火的炙烤下,轰然涌入陈怀安的脑海。
斜月三星洞。
那只跪在门外,淋了三天三雪的石猴。
那个他只是随意敲了三下头,半夜便偷溜来求道的机灵鬼。
那个被他赶下山时,一步三回头,哭得肝肠寸断的徒弟。
——悟空。
原来。
那一世,我真是你的师父……
陈怀安看着火海中那个皮肉被烧焦,眼睛被烟熏瞎,脊梁骨被神火一点点烧断的猴子。他的心,比身上的皮肉还要痛上一万倍。
“师父……俺想回山……”
“俺不想当什么齐天大圣了……俺只想给师父扫扫地……”
一片虚幻中,猴子伸出那只被烧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虚弱地抓向虚空,似乎想抓住那个它记忆中唯一的依靠。
两行清泪,从陈怀安早已被烧瞎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泪水刚一涌出,就被神火蒸。
“原来……”
陈怀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虚妄。
“原来当初,你是这么痛吗?”
那一世赶你下山,是想让你避祸。
却不承想,把你推向了这万劫不复的火坑。
突然,那虚妄中的猴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怔住了。
呆呆地望着陈怀安。
仿佛隔着无数时空与陈怀安空洞的眼睛对视。
那原本狂暴无比,正在焚烧陈怀安躯体的六丁神火,突然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它们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只由火焰组成的手掌。那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去了陈怀安眼角的泪。
“师父不哭。”
一道微弱的意念,跨越了万载时光,传入陈怀安的神魂。
“俺老孙……不疼了。”
猴子的身影消散了。
化作漫天金红色的光点,温柔地包裹住了陈怀安残破的身躯。
痛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那是猴子留在这个炉子里,最后的一点执念,一点灵性。
这点灵性是被八卦炉炼去的桀骜和真我。
它在护着陈怀安。
“你这泼猴……”
陈怀安低着头,嘴角牵扯起似哭似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