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块“祥瑞石”被两个士兵合力扔在了雁门关的城门入口处,砸在冻得邦邦硬的土地上,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声音像个信号。
赵恒站在一辆卸空了的大车上,叉着腰,对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兵吼道“都他娘的别愣着!陛下赏的石头,金贵着呢!给老子一块一块垒好了,谁要是磕了角,拿自个儿脑袋抵!”
“轰——”
士兵们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没人再把这些石头当成羞辱。在他们眼里,这十箱子从京城运来的玩意儿,是他们新将军烧掉圣旨后,给皇帝送回去的一记响亮耳光。
现在,他们要用这些石头,把这记耳光筑成一座丰碑。
“来!搭把手!这块大的垫底!”
“轻点轻点,别他娘的砸了脚!”
士兵们热情高涨,争先恐后地从箱子里往外搬石头。这些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在他们手里仿佛成了最珍贵的砖石。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曹化留在帅府里的一只官靴,嘿嘿一笑,奋力扔上了已经垒起半人高的石堆。
“给曹公公也垫个底!”
又是一阵更响的哄笑。
京观,就这么在雁门关的正门口,在所有南来北往的商旅、百姓的注视下,一层一层地垒了起来。
它越垒越高,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城门下缓缓站起。
消息像长了脚,从那些目瞪口呆的商队伙计嘴里,传向四面八方。
“雁门关的卫将军,用皇帝赏的石头,在垒京观!”
“真的假的?!”
“我亲眼见的!垒了快一人高了!”
当京观垒到三丈高,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在城门外时,赵恒拎着一个麻袋,踩着石头之间的缝隙,灵巧地爬到了顶端。
他解开袋口,从里面拎出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曹化的头颅。
他找来一根长矛,把头颅穿在矛尖上,然后狠狠地插进了京观的顶端。
那颗头颅,面朝南方,面朝着京城的方向,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晃动。
赵恒从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刻刀和一柄铁锤。他走到京观的底座,对着一块最大最平整的基石,一锤一凿地刻下了四个字。
力道极大,石屑纷飞。
——贪者同葬。
……
帅府,书房。
卫国公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给沙盘上的山川关隘镀上一层冷灰。
他盯着那座微缩的雁门关,一动不动。
卫渊走进来的时候,老人没有回头。
“烧圣旨的事,瞒不住。”老人的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高明会报上去。皇帝,会杀你。”
卫渊走到沙盘边,拿起那面代表着番邦主力的红色小旗,在指尖转了转。
“我知道。”
“你知道?”卫国公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怒火,“你知道你还敢做?!卫渊,那是圣旨!是皇权!你把它扔进火盆里,就是把卫家几代人的忠名也一起扔了进去!”
卫渊没说话,他只是把手里的红旗,轻轻地,插在了沙盘上,代表着京城的位置。
卫国公的瞳孔一缩。
“爷爷,”卫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烧那道圣旨,用石头羞辱我的就不是皇帝,而是我。那三千个刚穿上新甲、拿起连弩的兵,心就散了。我这个新将军,就成了个笑话。”
他抬起眼,直视着老人。
“皇帝的脸面,和三千颗能打仗的人心,爷爷,您选哪个?”
卫-国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