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冰冷的手指在“杨国忠”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记住,要快!要干净!更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最好是…天怒人怨,众叛亲离…或者,干脆就死在伪帝的猜忌之下!”
说到最后,一丝毒蛇般的快意终于在他冰冷的眼底闪烁了一下。
“影子”对着赵小营的方向,无声地深深一躬。
随即,如同融入墙壁的墨迹,悄无声息地退向后院最幽深、油灯光芒彻底无法抵达的角落。
那里仿佛裂开了一道无形的缝隙,他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其中。
赵小营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被无数条代表杀机的线条环绕的“成都”,眼神深不见底。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爆裂声,以及那无声弥漫开来、足以冻结灵魂深处的杀伐寒气。
……
卯时初刻(凌晨五点)。
姜维城东面那饱经战火、布满刀砍箭痕、坑坑洼洼的巨大城门,在绞盘沉重而刺耳的嘎吱声中,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盆大口,轰然洞开!
粗大的铁链“哗啦啦啦啦”地剧烈拖动摩擦。
巨大的、包裹着厚重铁皮的松木吊桥猛地落下,沉重的桥身狠狠砸在早已浑浊不堪的护城河面上,“砰——轰!”一声巨响,激起大片污浊的水花和淤泥,水雾弥漫,带着腐朽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在吊桥砸落水面的瞬间,一道如同地狱烈火般的身影便已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刘志群!
他胯下是名驹“踏炎乌骓”,通体墨黑如缎,唯有四蹄根部一圈火红鬓毛,仿佛踏着烈焰。
这宝马神骏异常,喷吐着浓重的白气,鼻孔贲张。
而它的主人,更是比它更耀眼的杀神!
一身赤红如血的明光铠(高级将领铠甲),由天工之城无数精心打磨的弧形甲片镶嵌串联而成,在熹微却清冷的晨光中,反射出如同熔岩核心般刺目欲盲的光芒!
他仿佛就是一颗刚从九天坠落、熊熊燃烧、毁灭一切的陨星!
他左手紧勒“踏炎乌骓”的缰绳,强健的臂膀肌肉隆起,右手倒提着一柄长达六尺、刃身宽阔呈奇特的螺旋状的血色巨刃——正是他的成名重兵“赤蛟”!
此刃饮血无数,此时仿佛也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出极其低沉的嗡鸣。
“朱雀儿郎们!”刘志群的声音如同炸雷,借着清晨山谷的回音,震得城门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成都的狗皇帝,就在前面抖!跟着老子——”
他猛地将“赤蛟”斜指向南,刀锋割裂空气,出尖锐啸音,“杀——穿——梓州!活捉李玢!踏平伪宫!”
“杀!杀!杀!”
应和而起的,是五千声喉咙里迸出来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战吼!
回应他命令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在他身后,五千朱雀精骑如同压抑到极致的赤色岩浆,瞬间冲开了城门的束缚,化作了沸腾奔涌的毁灭洪流!
全身披挂赤红皮毡或甲片的骑兵,座下的战马也披着深色或赤色的软甲,如同地狱冲出的火焰骑兵。
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官道夯实的路面,出低沉而连绵不绝、如同大地肠胃抽搐的恐怖轰鸣!
“轰轰轰轰——隆隆隆隆”,震波沿着地表传递,连远处的山峦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马蹄扬起的尘土混合着晨露,形成一层赤黄的薄雾,更添威势。
每一个骑士脸上都刻满悍勇,眼神狂热地望着前方。
这赤色洪流之后,是五千整齐列阵、杀气冲霄的精锐步卒!
他们扛着如林般密集的丈八长矛,长矛的铁簇在熹微晨光中汇聚成一片移动的、跳跃的死亡寒星。
腰间的横刀刀柄统一向外,随时可以抽出。
沉重的军靴踏地的声音,与前方骑兵的马蹄轰鸣不同,是另一种更加沉闷、坚实、充满力量的节奏:“咚!咚!咚!咚!”如同巨人的心脏在擂动大地!
步卒方阵后方,骡马驮载着巨大而危险的攻城器械部件:神机炮那粗壮扭曲的木质杠杆支架在晃动中出危险的呻吟;
包裹着厚厚铁皮、足有千余斤重的沉重撞锤锤头裸露着狰狞的钝锋;折叠起来的云梯骨架如同钢铁巨兽的爪牙…这些冰冷的战争造物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为残酷的毁灭。
整个军团,如同一头披着灼热赤红鳞甲、口鼻喷吐着灼热蒸汽的远古凶兽“赤魃”,带着碾碎前方一切阻碍、吞噬一切的狂暴气势,沿着宽阔但略湿滑的官道,滚滚南下,直扑蜀中东北的最后一道可称之为屏障的坚城——梓州!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这支庞大的军队行进度极快,却并未如同寻常大军开拔那样扬起遮天蔽日的冲天烟尘(在晨露中不易扬尘是其原因之一,但并非全部)。
前锋百余名最精锐的斥候骑兵,如同凶兽最敏锐的嗅觉器官,早已以城门为中心,扇形撒了出去,将官道及两侧数里内可能埋伏的区域、可能布设绊马索陷坑的位置反复梳理了数遍。
后续大队步骑则严格遵循着斥候快留下的几种极其隐蔽的标记——或许是某个岔路树干上不起眼的特殊砍痕,或许是某块特定石头上新摆的几颗小石子。
每当遇到可能激起烟尘的松软沙地或泥泞处,队伍会迅分出一条细小的支流,由专门的步卒扛着简易的木板、门板甚至大捆干草迅铺上,大军主力则踏着这些临时铺设物快通过,尽可能地保持了行军的隐蔽性与迅捷!这需要极高的组织和纪律性!
刘志群策马冲上一个距离城门数里远的小缓坡,勒住缰绳。“踏炎乌骓”昂出一声悠长的嘶鸣。
他回望身后这条沉默而迅疾、在晨光薄雾中蜿蜒向南、赤红如血的钢铁长龙。
布满横肉、坑洼不平的脸上,狞笑如同刻刀雕出,混合着纯粹的嗜血杀意和对即将到来的征服的极度自信。
“快!都给老子再快些!”他的吼声在清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极远,“让那些龟缩在梓州城里的软骨头,在老子用‘赤蛟’砸烂他们鸟城门之前,先吓得尿在裤裆里!老子要用他们的狗头,给咱们成都府的庆功宴添几个彩头!”
“吼!!!”又是一片沉闷却更具力量的应喝之声,铁流的度似乎又快了半分,赤红的前锋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蜀地的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