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御案旁那杆鲜红如血的朱笔,饱蘸砚池中浓稠欲滴的朱砂。笔尖犹如饱饮鲜血的鹰喙,带着凌厉的气势,毫不犹豫地狠狠挥落在快报样稿的头版头条!
重重一勾!圈住醒目标题——《惊!圣驾天工城外遇险!凶徒猖獗意动摇国本!》
狠狠一点!点在副标题——“护驾忠勇血染战袍!不良神兵显威扬名!”
唰唰几笔!在预留的空白处迅勾勒批注:“详!务求详实!刺客人数、所用凶器(破甲弩,带倒钩箭头)、伏击方位、时辰(巳时三刻)、护卫死伤几何(十三人阵亡,八人重伤)、不良府何时清剿完毕(三炷香内控场)……一点一滴,皆不可略!要让天下黎庶都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
朱砂如血,刺目惊心。
“要让那些在长安酒肆高谈阔论、在乡野田间耕作的黔们都知晓!知晓那些蜷缩在阴沟暗渠里的魑魅魍魉,是何等丧心病狂!如何以毒蛇般的凶戾,妄图刺杀他们头顶的青天!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太平盛世!”
帝王的怒火与正义在这一刻化作铿锵言语,带着千军万马般的磅礴气势,直刺人心。
朱笔在纸面上猛地一顿!留下一个拳头大小、饱满到随时要滴落的巨大红圈!那红圈正中央,是裴徽用尽全身力量写下的两个字——“悬赏!”
“然后,”裴徽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铁锤砸下烙印,不容半分置疑,“以朝廷名义,昭告天下!凡生擒或格杀——”他目光如电,扫过早已烂熟于胸的名单:
“伪蜀朝细作!”
“伪江南朝爪牙!”
“吐蕃‘游隼’!”
“契丹‘黑风’!”
“南诏密使!”
“以及卢氏、郑氏、韦氏等叛逆门阀所豢养之暗子、刺客、鹰犬……”
“无论身份!无论贵贱!是官?是民?是兵?是匪?甚或是江湖亡命、市井泼皮!只要他敢拿起这柄刀,对准那些祸乱社稷的蛀虫——”
裴徽几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一人级!赏!钱!三!百!贯!!!”
“凡提供确凿情报——”他朱笔再点,“其情报可助擒获活口、或当场格毙逆贼、或彻底捣毁一处巢穴者……”
“一条消息!赏!钱!十!贯!!!”
“三百贯?!”站在下的葵娘,饶是她见惯金山银海、也忍不住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倒吸凉气的惊呼,妩媚的桃花眼中瞬间爆出令人不敢逼视的璀璨光芒,那光芒里混合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巨大的期待,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老天!这……这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在长安西市购置一进带水井的宅院!再买上渭水河畔最上等的十亩水浇田,娶妻生子,风风光光安稳过上数十年衣食无忧的日子!十贯?!哪怕是对城门口那些走街串巷、最精明的行脚小贩来说,这也是一笔足以铤而走险、搏命一试的泼天财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亿万双眼睛、亿万双耳朵、亿万份心思……都将为陛下所用!这已非奇谋,而是煌煌……阳谋!足以翻江倒海的阳谋!”
她望向裴徽的眼神,充满了炽热的敬畏。
这个年轻帝王的心术与魄力,让她感到心惊肉跳,却又血脉贲张。
“其二,”裴徽放下朱笔,那沉重的笔杆与紫檀桌面碰撞出轻响。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因悬赏数额而心神激荡的葵娘,以及眼底闪烁着狂热光芒、试图理解这庞大构想的王准,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洞穿世情人心、通晓千百年权术智慧的星辰在缓缓旋转。
“在这《天工快报》上,”他指尖再次精准地戳向快报的版面规划处,“单辟一栏!每日更新,置于市井茶寮酒肆最显眼之处!名曰——‘大!唐!爱!国!侠!义!榜!’!!!”
他一字一顿,如同金口玉言,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金铁交鸣的千钧之力!
“以‘积分’论英雄!扬正气!昭公义!”裴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点燃人心中热血的鼓动性,仿佛在宣读一卷注定流芳百世的榜文:
“擒获一名上榜细作(无论死活,验明正身),核实无误,记‘侠义分’——十个!”
“提供一条有效情报,经不良府查勘属实,并最终成功擒获或捣毁逆党据点,记‘侠义分’——一个!”
“此榜单,”裴徽的手指如同敲响战鼓,重重叩击案面,出连续的嗒嗒声,“每月初一,由户部会同不良府汇总核实!誊抄榜文,由驿站快马流星传递!昭告天下!从长安东西二市,到洛下天津桥头,到扬州十里运河,直至岭南广州、安西北庭!务必使贩夫走卒、深闺妇人、黄口稚童,皆能口耳相传,引为无上荣光!”
最后,裴徽微微一顿,目光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隔阂,望向那象征着力量与秩序的遥远天际线,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热血沸腾的身影在这张无形的榜单下踊跃奋争的景象。他再开口时,声音如同沉静的金钟玉磬,厚重悠扬,每一个字都敲定着乾坤基石:
“待到一年期满,新桃换旧符之际……”
“凡登此榜者(无论名次),免除其族中一年赋税徭役!”
“位列总榜前十之豪杰义士!”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最终裁决与慷慨承诺,“由吏部会同兵部、刑部,验其身份德行,考其才具勇力——“授予实缺官职!录名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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