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不再是御辇,而是辇车下方坚硬冰冷的碎石地面!她要带着这致命的凶器,远离她的君王!哪怕粉身碎骨!
这一切,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她跃起、接住掌心雷、到扭身扑向地面,快到连近在咫尺的李太白都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动作!快到所有人的惊呼声都卡在喉咙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恐怖巨响!
如同九天之上的灭世惊雷在平地炸开!
整个集市口的地面都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猛烈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向四面八方狂暴扩散!
华丽的御辇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震得剧烈摇晃,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拉车的四匹骏马惊得同时人立而起,出凄厉绝望的嘶鸣!
破碎的明黄纱幔、木制车辕的碎片、染血的布帛、还有……无数细小的、带着温热血肉的残肢碎块……
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暴雨,向着四周激射而出!
浓烈的硝烟瞬间升腾而起,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皮肉被瞬间烧焦炭化的恐怖焦糊味!
爆炸的中心,烟尘弥漫翻滚,如同地狱之门洞开。
那个前一秒还鲜活存在的、名叫裴薇薇的娇小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冒着缕缕青烟和刺鼻气味的焦黑浅坑,以及……散落在坑周围数尺范围内、触目惊心的、染着淡青色宫装碎片和暗红色血迹的……残肢碎块。
最大的一块,似乎是半截焦黑的手臂,手指还保持着生前紧握的姿态。
几缕沾着血迹和焦痕的乌黑丝,散落在冰冷的碎石上。
一块巴掌大的淡青色衣角,被气浪掀到稍远的地方,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娟秀的“薇”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骏马惊恐未定的悲鸣、火焰在御辇碎片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无数人粗重而恐惧到极致的喘息声。
血腥味、硝烟味、焦糊味,混合成一种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薇薇——!!!”袁思艺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中反应过来,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太清楚这个沉默寡言却心细如、将陛下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宫女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了!
那不是简单的宫女,那是陛下在深宫中难得的一丝慰藉和温暖!
“护驾!护驾!快!保护陛下!结阵!!”魏建东也猛地惊醒,巨大的后怕和失职感让他声音都变了调,声嘶力竭地咆哮!
天工军团的士兵们如梦初醒,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上,迅填补了被爆炸冲击波震开的缺口,将还在摇晃的御辇再次团团围住!
长矛如林,密密麻麻指向外围;
厚重的盾牌“哐哐”作响,组成了一圈铜墙铁壁;所有刀锋对外,士兵们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悸,更多的是对那位柔弱宫女以如此惨烈方式壮烈牺牲的、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李太白的剑还插在“画皮”的胳膊上,但“画皮”早已被爆炸的冲击波近距离狠狠掀飞数丈之远,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七窍流血,胸膛塌陷,眼见是活不成了。
李太白看都没看那刺客一眼,他脸色惨白如金纸,握着“青莲”剑柄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失职感和无力感!
如果他双臂完好……如果他的剑没有被锁住哪怕一瞬间……如果他能再快一点……他猛地将长剑从“画皮”僵硬的胳膊中拔出,带起一溜乌黑的血花,目光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爆炸点,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血丝,如同受伤的孤狼,蕴含着无边的怒火与自责。
葵娘早已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地冲向爆炸点。
看到地上那惨不忍睹、如同修罗场的景象,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晃了晃,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和瞬间涌上的巨大悲痛,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她猛地扑到“画皮”的尸体旁,不顾污秽和血腥,双手在那张属于“罗晓宁”的脸上仔细而粗暴地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下颌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
“嘶啦——!”
一张薄如蝉翼、制作精良到令人指的人皮面具,被葵娘狠狠撕下!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苍白而扭曲、带着疯狂与不甘的中年男子的脸,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沫。
葵娘死死捏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面具,指节因为用力而白,眼中寒光如同冰锥,几乎要刺穿虚空:“易容术!好!好一个卢氏!好狠毒!好缜密的手段!”
她立刻对身边赶来的不良人精锐厉声吼道:“立刻!全城戒严!搜捕!给我找出真的罗晓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封锁所有医馆药铺,严查治疗外伤和购买易容材料之人!快!”
“末将死罪!末将万死难赎其罪!”魏建东再次重重跪倒在御辇前,额头狠狠砸在碎石地上,鲜血瞬间渗出,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王准、随后赶来的其他不良府头目、以及所有在场的官员、侍卫、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推倒,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黑压压地铺满了集市口的地面。
请罪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惶恐与绝望。
“臣等护驾不力,罪该万死!”“末将万死!”
御辇四周,除了担任警戒、背对御辇持械肃立的士兵,再无一人站立。
御辇内,一片狼藉。
软榻歪斜,锦缎撕裂,散落着木屑和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