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陛下,”严庄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是握着弹弓的那只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阶梯下方,那如同黑色流星般撞来的萧破虏,如同在看一个已经躺在棺材里的死人,毫无波澜。
“现在,该让这最后一只挡路的螳螂……”
“粉身碎骨了。”
随着严庄冰冷的话语落下,他微微抬起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做了一个狠狠攥握、碾碎的动作!
几乎同时,城楼阶梯上方两侧的阴影里,数名早已潜伏多时、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的杀手营特战精兵猛地掀开身上覆盖的、与城墙同色的伪装布!
他们手中不再是精巧的“龙舌”臂弩,而是换上了更粗、更短、结构更加狰狞、闪烁着金属幽光的筒状武器——筒身由精钢打造,布满了散热孔和复杂的机括,尾部连接着粗大的皮袋,正是天工院秘制杀器,“雷火喷筒”!
“轰!轰!轰——!!!”
数道赤红色的、如同上古火龙被释放出囚笼般的炽烈火焰,带着震耳欲聋的恐怖爆鸣和刺鼻呛人的硫磺硝烟味,猛地从喷筒口汹涌喷出!
火焰并非散乱喷射,而是被筒内精密的旋流装置约束成数道凝练无比、温度高到足以瞬间熔金化铁的火柱!
火柱喷射出数丈远,将整个狭窄的阶梯通道完全填满!空气被瞬间加热、扭曲,出噼啪的爆响!
阶梯石壁上的血迹瞬间被烤干、碳化!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座瞬间点燃的、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焚尸炉!
冲在最前的萧破虏和他的亲卫骑士,当其冲!连人带马,瞬间被那狂暴的、毁灭性的烈焰吞噬!
“唏律律——!!!”战马惊恐绝望到极致的嘶鸣被火焰爆燃的巨响瞬间淹没!精良的玄甲在数千度的高温烈焰面前,如同蜡般迅软化、红、扭曲变形!
骑士身上披挂的皮甲、锦袍、毛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人体在足以焚毁一切的高温中剧烈地扭曲、蜷缩、碳化!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火焰中传来几声极其短暂、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被更猛烈的燃烧声彻底吞噬!
恐怖的火焰冲击波裹挟着灼热到足以烫伤肺腑的气浪,狠狠撞在后续冲来的玄甲骑士身上!
巨大的力量将他们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滚烫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舔舐着甲胄的缝隙,点燃了所有可燃之物!阶梯之上,瞬间化为一片炼狱火海!
焦臭味、皮肉烧灼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硝烟,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南门。
萧破虏的身影,连同他那匹神骏的战马,彻底消失在冲天的烈焰之中。
那柄曾令无数敌人胆寒、象征着他勇武与荣耀的沉重马槊,在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中迅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截焦黑蜷曲的铁条,无力地跌落尘埃,被滚烫的尸油和灰烬覆盖。
他至死,覆面盔下的眼神都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怒交加与难以置信之中——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在这幽州的城梯上,如同蝼蚁般被碾碎,结束自己戎马倥偬的一生。
阶梯下方,残余的玄甲军主力,亲眼目睹了主将萧破虏和前锋最精锐的同袍如同被投入熔炉般瞬间焚灭的恐怖景象!
那冲天的烈焰,那短暂却撕心裂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绝望惨嚎,那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恶臭,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玄甲武士的心上!
这支以铁血纪律和无敌信念着称的天下强军,那坚不可摧、视死如归的军魂……在这一刻,伴随着主将的陨落和这越认知的毁灭打击,彻底崩碎了!
“……将军!”
“萧将军!!”
“魔鬼!他们是魔鬼!!”
“逃啊——!!”
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哀嚎、崩溃的哭喊瞬间取代了沉默的冲锋!幸存的玄甲军士兵,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再也无法维持阵型,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有人试图向城楼冲锋为将军报仇,却被上方冷酷射下的毒矢钉死;更多的人则被恐惧支配,调转马头或转身向后,试图逃离这片吞噬生命的死亡之地!
互相冲撞,践踏,将混乱推向了顶点。
城楼之上,韩休琳望着下方玄甲军的彻底崩溃,望着那在烈焰中逐渐熄灭的黑色洪流,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后怕、以及对严庄和其背后力量深深敬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赢了?在这地狱般的绝境中,他真的翻盘了?
他猛地看向严庄,眼中充满了询问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严庄的目光却越过了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幽州城深处,卢府的方向。
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告:
“韩帅,南门已定。现在,要立刻控制全城,然后该去‘拜会’卢老大人了。”他的手指,轻轻指向了城中那座最宏伟、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的府邸方向。
“此外,陛下说了,控制幽州之后,让你亲自带着特战营杀手,去将所以参与卢氏谋反的河北、幽州豪门世家灭族。”
韩休琳闻言,顿时浑身一震,心中恍然的同时,感觉浑身上下一片冰寒。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裴徽的一枚棋子,一把刀而已。
南门城楼,那面残破的“韩”字血旗,依旧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狂舞,甩落着粘稠的血珠。
城楼下,是燃烧的废墟、堆积如山的尸体、溃散的玄甲残兵,以及如同鬼魅般开始清理战场、收割生命的杀手营。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硝烟和焦糊味,浓烈得化不开,宣告着一场风暴的暂时平息,和另一场清算的开始。
幽州之夜的残酷篇章,远未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