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城池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李焕的脸在城下火把和城内冲天火光的映照下,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隐隐泛着死灰!
城内生乱!多处同时爆!规模骇人!
他下意识地、惊恐万状地扭头望向城内那几处火光冲天、人声鼎沸的混乱区域,浓烟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又猛地转回头,看向城下同样被这剧变惊得“目瞪口呆”、似乎更加惊恐的晋岳一行…内外交困的巨大压力如同两座大山,狠狠挤压着他脆弱的神经。
城内乱子必须立刻镇压!
否则粮草被焚、民变扩大、军心彻底崩溃,万事皆休!
城外…眼前这几百残兵,在城内大乱的背景下,似乎真的成了可以忽略的疥癣之疾。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敌军主力…李焕此刻最恐惧的,是城外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随时准备趁乱攻城的敌军大部队!
而不是眼前这区区几百个站都站不稳的溃兵!
“快——!!!”李焕猛地出一声变了调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指甲因为用力抠着城砖而崩裂出血,“开侧门!放晋尚书和兄弟们进来!动作快!快啊——!!!”
他同时对着身边脸色同样煞白的副将吴勇,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带一千五百人!立刻!马上!去城西粮仓救火!给我查清楚怎么回事!抓到纵火者,格杀勿论!格杀勿论!!其他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弓弩上弦!眼睛瞪大!小心唐狗趁乱攻城!快——!!!”
他此刻的心神,已经完全被城内熊熊燃烧的大火、此起彼伏的骚乱,以及城外黑暗中那想象出来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唐军主力所占据。
那即将开启的侧门和放下的吊桥,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为了尽快解决掉晋岳这个烫手山芋,好让他腾出手来,全力扑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城内大火。
沉重的城门绞盘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呀——”声响,如同垂死巨兽痛苦的呻吟。
那道仅供三四人并行的狭窄侧门,在守门士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推动下,伴随着木头摩擦的刺耳噪音,极不情愿地、缓缓地开启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与此同时,连接护城河的吊桥,那粗大铁链摩擦着绞盘,出更加不堪重负的“吱嘎嘎…嘎吱…”声,慢悠悠地、带着沉重的滞涩感,一寸一寸地放了下来,最终“嘭”地一声闷响,重重地搭在了对岸冰冷的土地上。
城门洞开!那幽深的门洞,在城头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
王玉坤的瞳孔在头盔的阴影下骤然收缩如针尖!
眼底深处,压抑了整晚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炽烈的战意和冰冷的杀机,在这一刻轰然爆!
机会!四百多兄弟精心演的这一场好戏和胆魄换来的千载良机!来了!
他搀扶着晋岳手臂的左手猛地一紧!
力量之大,让本就惊弓之鸟般的晋岳痛得“嗷”一声惨叫出来,但这惨叫在王玉坤耳中如同蚊蚋。
他几乎是挟持着晋岳,压低身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如刀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同时,他藏在破烂袖袍中的左手,极其隐蔽地、迅捷无比地在身侧做了几个复杂而精准的手势——进攻!夺门!死战!
身后四百名“溃兵”,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强心剂!
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垂头丧气、步履蹒跚的姿态,但整个队伍的队形在无形中骤然收紧!
一股压抑到极致、即将爆的凶戾之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靠近城门的几十名特战营精锐,低垂的眼帘下,寒光如同实质般爆射!
他们的手,早已悄然离开了拖在地上的破烂兵器,稳稳地、隐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或是伸进了怀里、袖中、甚至靴筒,握住了淬毒的短匕、冰冷的连手弩,以及那引信外露、触手冰凉的致命杀器——掌心雷!
晋岳被王玉坤半推半搡着,踉踉跄跄地踏上了那嘎吱作响的吊桥。
脚下木板传来的每一次震动,都让他本就狂跳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全靠王玉坤暗中注入的那股钢铁般的力量支撑着,才没有当场瘫倒成一滩烂泥。
守门的十几个士兵,手持长矛,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狼狈不堪、几乎是被拖过来的尚书大人走近。
目光里有同情,有惊疑,有茫然,也有对身后城内越来越大的混乱声响的深深担忧。
一步…两步…三步…
腐木的气味、护城河水的湿腥气、还有门洞深处飘来的陈年灰尘味混杂着,钻进晋岳的鼻孔。
他感觉自己正被推向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坟墓。
就在晋岳一只脚即将踏入那幽深、冰冷、仿佛巨兽咽喉般的城门洞阴影的瞬间!
“动手——!!!”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虎豹在山巅咆哮、雷霆在云层炸裂般的厉啸,猛然从王玉坤口中炸响!
瞬间压过了城内的喧嚣、城头的呼喝!
这声音里蕴含的狂暴杀意和决绝,让近在咫尺的晋岳眼前猛地一黑,耳膜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王玉坤左手如同甩开一件肮脏的垃圾,猛地一甩,将浑身僵硬、抖如风中落叶的晋岳狠狠推向旁边早已蓄势待的赵大虎!
几乎在同一刹那,他藏在腰后破烂衣物下的右手闪电般抽出!掌心赫然握着一枚引信已被袖中暗藏的火折子瞬间点燃、正“嗤嗤”冒着致命白烟的“掌心雷”!
那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没有丝毫犹豫,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手臂灌注千钧之力,如同投掷攻城重锤,将这枚代表着死亡与混乱的铁疙瘩,狠狠砸向城门洞内那十几个正因命令开门而有些茫然、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守军人群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