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有魔鬼!快跑啊!”
前面的士兵在箭雨滚石和虎贲军冲锋的死亡威胁下,拼命想后退;
后面的士兵却被蒙骞本部督战队明晃晃的刀锋和疯狂的呵斥驱赶着向前挤:“冲!冲出去!后退者斩!”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瞬间飙升,惨烈程度甚至过了虎贲军攻击的杀伤力!
倒地的伤兵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踩踏,出非人的惨嚎,随即被淹没在泥泞和血泊中。
蒙骞本部那些素以剽悍凶残着称的蛮兵,在如此天崩地裂、无处可逃的绝境下,也彻底失去了凶性,像一群被沸水浇灌的蚂蚁,没头苍蝇般惊恐乱撞。
他们的个人勇武,在密集如雨的远程打击和居高临下、组织严密的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徒增悲鸣。
“大帅!谷口…谷口被堵死了!全是人,堆得像山一样,根本冲不动啊!弟兄们…弟兄们都在互相踩踏!督战队…督战队都被人流冲散了!”
一名满脸是血、头盔歪斜、锁子甲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的副将连滚带爬地冲到蒙骞马前,嘶声哭喊,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恐惧,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
“废物!一群没卵子的废物!”蒙骞狂怒欲疯,血红的眼睛扫过这如同沸汤炼狱般的战场,一股暴虐之气直冲顶门。
他猛地挥刀,“咔嚓”一声,劈死一个从他马前惊恐跑过、只顾逃命的溃兵!
那溃兵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无头尸身喷着血泉向前扑倒。
“给老子杀!用刀砍,用脚踹,杀也要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杜衡呢?!杜衡的人马在哪里?!让他的人给老子顶上去!顶住山坡下来的虎贲狗!!”他疯狂地嘶吼着,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寻找着那支装备精良的杜家私兵——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蒙骞前方不远处,叛军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杜家私兵统领杜衡,正勒马驻足,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身边环绕着数十名精锐家将,将混乱的人流稍稍隔开。
他年约四旬,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如同最阴冷的毒蛇,闪烁着冰冷、算计、权衡利弊的复杂光芒。
精工打造的鱼鳞细甲上溅上了几点血污,但他毫不在意。
他身边的杜家私兵虽然也因这末日景象而面露惊惧,眼神惶恐不安,但在杜衡多年积威和严苛军纪之下,阵型尚未完全崩溃,显示出远蒙骞本部的纪律性,如同惊涛骇浪中勉强维持的礁石。
杜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快扫视:
前方:蒙骞本部被虎贲军疯狂屠戮,如同沸汤中的饺子,不断被吞噬、搅碎。
王镇恶那柄大刀挥舞出的死亡旋风,清晰可见。
谷口方向:绝望拥堵,自相践踏,尸体堆积如山,如同巨大的绞肉机入口。冲出去?希望渺茫!
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高坡巨岩上那个如战神般的身影——冯进军。
那柄名为“断浪”的长刀所指,便是死亡降临的方向!那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直接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丝极其冷酷、近乎残忍、却又带着一丝绝处逢生般快意的笑意,缓缓爬上杜衡的嘴角,扭曲了他阴鸷的面容。
电光火石之间,心中那架冰冷的天平瞬间倾斜,完成了冷酷到极致的算计:蒙骞完了!四万大军已陷入十死无生之局!神仙难救!跟着这个刚愎自用、愚蠢透顶的莽夫,只有陪葬一条路!
杜家六百年基业,数代积累,绝不能毁于此役!
冯进军…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计!好一个口袋岭!
这是绝境,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向朝廷投诚!用蒙骞的人头做投名状!这是唯一的活路!
也是保全家族的唯一机会!至于道义?盟友?在家族存续面前,一文不值!
“统领…我们…怎么办?虎贲军…太猛了!谷口…堵死了!”心腹校尉杜冲声音颤,带着哭腔问道,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抖,脸上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周围的杜家军官也纷纷投来惊惶询问的目光。
杜衡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装饰华丽、镶嵌宝石却锋利异常的佩剑,手臂高高举起,剑锋所指,赫然是前方正苦苦抵挡虎贲军冲击、将后背完全暴露给自己的蒙骞本部蛮兵!
“杜家儿郎听令!”杜衡的声音陡然拔高,运足了内力,充满了煽动性与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狠厉,清晰地压过部分喧嚣,传遍周围杜家军阵!“蒙骞匹夫!勾结逆贼李璘,悖逆朝廷,倒行逆施!屠戮百姓,罪孽滔天!更兼刚愎自用,愚蠢无能,轻敌冒进,今日陷我等于死地!此獠,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高亢,充满了“正义”的愤怒:“朝廷王师已至!冯大将军天威在此!剿灭叛逆,拨乱反正!此乃天命所归!今日,正是我杜家拨乱反正、效忠朝廷、戴罪立功、保全家族血脉之时!随我——杀蛮兵!取蒙骞级!向冯大将军投诚!杀——!!!”
这命令!如同九霄之上最狂暴的雷霆!在每一个听到的人耳边轰然炸响!震得人魂飞魄散!
杜家私兵们瞬间懵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写满了极致的错愕、茫然和巨大的惊恐!杀…杀自己人?向…向刚才还在屠戮他们的虎贲军投诚?
这…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附近的蒙骞部士兵更是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多人甚至忘记了前方的虎贲军,下意识地回头,惊恐地看着那些昔日“盟友”手中突然转向的刀锋!
“杜衡!你…你竟敢背叛!!!”
蒙骞清晰地听到了杜衡那如同淬毒冰锥般的喊声!那声音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一股腥甜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上喉头,“哇”地一声喷了出来!直冲顶门,眼前阵阵黑,金星乱冒!
他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击中!愤怒?不,是比愤怒更深百倍千倍的、被至亲至信之人从背后捅刀的、刻骨铭心的背叛感!如同毒火焚心!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最致命、最歹毒的一刀,竟来自自己视为最后希望的“盟友”杜衡!这比冯进军的埋伏更让他肝胆俱裂,万念俱灰!
“狗贼!杜衡狗贼!背主求荣的无耻小人!我蒙骞做鬼也不放过你!定要生啖汝肉!!”蒙骞状若疯癫,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弯刀指着杜衡的方向,出凄厉绝望、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诅咒的咆哮,声音如同夜枭啼血,令人毛骨悚然。
八千杜家私兵在短暂的错愕、茫然和内心剧烈的挣扎后,在杜衡和他亲信将领厉声催促、刀剑胁迫以及“活命”、“戴罪立功”、“保全家族”的致命诱惑下,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道义!
他们本就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此刻调转刀口,如同被主人驱赶的恶犬,对着毫无防备、正全力应付前方虎贲军和侧面滚石冲击的蒙骞本部蛮兵的后背,凶狠无比地捅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