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电,仿佛在质问天地,声音愈高昂激越:
“我卢氏,世代簪缨,诗礼传家,世受国恩!岂能坐视幽州基业毁于韩逆一人之手?岂能坐视北疆门户洞开,引狼入室,招致突厥、契丹等胡虏南下,荼毒我大唐子民,践踏我祖宗陵寝?!”
他猛地一拂袖,指向窗外,仿佛指向那看不见的敌人:
“值此危难之际,本官受范阳本家之命,挺身而出,拨乱反正!铲除附逆之奸佞,整肃军纪,稳固边防,护佑一方黎庶!此乃大忠大义!天地可鉴!何来‘造反’一说?!”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将一场血腥的政变包装得冠冕堂皇。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鞭子,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长史崔明和仓曹参军赵元:“二位,你们……说呢?”
那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令人魂飞魄散的威压。
暖阁角落,青铜面具武士擦拭弯刀的动作似乎微微一顿。
“是是是!卢先生所言极是!字字珠玑,振聋聩啊!”崔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板出“砰砰”闷响,“韩休琳……不,韩逆!倒行逆施,穷兵黩武!为一己之私,置幽州百万军民于水火!实乃罪该万死!”
“我等……我等被其淫威胁迫,虚与委蛇,实在是身不由己,日夜惶恐,如履薄冰啊!幸得天佑幽州,降下卢先生这等柱石!拨云见日,澄清玉宇!还幽州朗朗乾坤!”
“我等愿为卢先生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他声泪俱下,将韩休琳骂得狗血淋头,极尽阿谀之能事。
赵元也连忙跟着磕头,语无伦次地表着忠心:“卑职……卑职亦是!受韩逆胁迫,掌管钱粮,实属无奈!卢先生大义!救幽州于水火!卑职愿竭尽所能,为先生分忧!万死不辞!”
“很好。”卢珪微微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之色,仿佛真的被他们的“幡然醒悟”所打动,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
“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大人深明大义,悬崖勒马,弃暗投明,卢某……甚慰。”他优雅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立刻有两名家丁模样、眼神却同样锐利如刀的人上前,为崔明和赵元松绑。
绳索解开,两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几乎瘫倒在地,又被家丁粗暴地架了起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几层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凉。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卢珪,更不敢看旁边如同愤怒雄狮般的刘豹。
“至于刘将军……”卢珪的目光重新落回刘豹身上,那眼神里的“惋惜”更浓了几分,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丢弃的破旧工具,带着一丝虚伪的怜悯。
“你忠勇可嘉,悍不畏死,乃幽州军中有数的猛将。卢某本欲留你一命,为国效力,镇守北疆。奈何……”他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如同在惋惜一块顽石的冥顽不灵,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奈何你执迷不悟,与韩逆同流合污,甘为其爪牙!冥顽不灵!更胆敢暗中串联,煽动留守军士,意图作乱,对抗本官拨乱反正、安定幽州之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此等行径,按《唐律疏议》……当诛九族!”
“你血口喷人!老子何时串联?!卢珪!你这栽赃陷害的恶贼!有种给老子个痛快!老子……”刘豹目眦欲裂,被“诛九族”三个字彻底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他挣扎着,凭借一股蛮力,竟要强行站起!牛筋绳深深勒进他虬结的肌肉里,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然而,他身后的阴影中,一名青铜面具武士如同鬼魅般踏前一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脚如同铁锤般狠狠踹在刘豹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脆响!
“呃啊——!”刘豹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壮硕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处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他扭曲的脸庞!
他挣扎着,却再也无力站起,只能用那双充满无尽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卢珪。
卢珪却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
他只是淡淡地、如同吩咐一件寻常琐事般,对着空气说道:“刘豹勾结韩逆余孽,图谋不轨,证据确凿。
拖下去,明正典刑,悬辕门三日,以儆效尤。其家眷……”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吐出四个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灭绝人性的字:“按律处置。”
“卢珪——!!!”刘豹的双眼瞬间被无边的绝望和怨毒染红!他知道“按律处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乃至族中亲近,都将被屠戮殆尽!
他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诅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范阳卢氏!我咒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永世不得生——!!!”
两名青铜面具武士如同拖拽一袋垃圾般,毫不费力地架起因剧痛和绝望而抽搐的刘豹,拖向门外。
他那充满无尽怨毒的诅咒声,在暖阁厚重的门帘落下后,很快被门外呼啸的风雪声彻底吞没、碾碎。
崔明和赵元瘫软在地,如同两滩烂泥,面无人色,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头都不敢抬。
暖阁内浓郁的血腥味和卢珪身上散出的无形威压,让他们几乎窒息。
卢珪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步履从容地走到那烧得正旺的鎏金炭盆旁,伸出修长白皙的手,优雅地悬在灼人的炭火上方,感受着那跳跃的热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优雅:“传令下去。”
侍立一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文吏立刻躬身,笔墨早已备好。
“一、即以幽州节度使府名义,昭告幽州及卢龙、渔阳诸州军民:韩休琳受奸佞蛊惑,逆天而行,以致兵败身死(暂时对外宣布其死讯),天理昭彰!其部将刘豹等冥顽附逆,不思悔改,竟敢趁乱煽动作乱,图谋不轨,已被本官一举擒获,明正典刑,悬示众!”
卢珪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将血腥镇压包装成正义的审判。
“二、即日起,幽州、卢龙、渔阳诸州一切军政要务,暂由卢氏承嗣公(卢承嗣,卢珪族兄,卢氏当代家主)全权署理!
本官卢珪,受承嗣公委派,辅佐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