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臣与韩休琳错马而过的那一记惊天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厮杀的士兵耳膜嗡鸣,动作都为之一滞。两人气血翻涌,各自勒马回旋,冰冷的眼神穿透混乱的战场,再次死死锁定了对方的身影,再无旁人。
涧底的血腥风暴,仿佛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漩涡。
“好贼子!力道不小!”韩休琳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甩了甩依旧麻木刺痛的双臂,虬髯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沫和碎肉,他狞笑着喝道,声音嘶哑却带着刻意拔高的挑衅,试图压过对方高涨的士气,“可惜,想取老子项上人头,你还嫩了点!老子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促地调整着呼吸,化解那雷霆一击带来的恐怖震荡,同时眼角余光如同毒蛇般扫视着周围混乱的战场,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脱身或绝地反击的渺茫契机。
他看到自己最精锐的亲兵还在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龙武军的阵线,试图重新打通道路,但对方的钢铁壁垒在伤亡惨重之下,依旧稳固得令人绝望。崖顶的喊杀声依旧激烈,但弩箭的密度似乎并未明显减弱…赵五还没得手!
李国臣面甲下的脸庞冰冷如铁,虎口崩裂的剧痛和肋部的闷痛被他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涧底浓稠得如同实质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冲入肺腑,反而如同燃料般激起了更炽烈的战意和杀心。
“老贼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便是你授之时!”他声音嘶哑却如同百炼精钢般坚定,手中那杆饮血无数的灌钢破甲锥枪再次平举,枪尖微微颤动,如同毒蛇锁定猎物时吐出的信子,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牢牢锁定了韩休琳的咽喉要害。
“杀——!”两人几乎同时从喉咙深处迸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两颗被无形弓弦射出的炮弹,再次策马冲向对方!
战马刨动着血泥混杂的地面,碎石和凝固的血块飞溅。
这一次,不再是硬碰硬的巅峰对决。
韩休琳心知肚明,自己年老气力早已不复巅峰,而对方年轻力壮,装备精良得令人指,硬拼下去自己绝无幸理。
他豹眼圆睁,将毕生厮杀积累的狠辣、阴险和经验挥到了极致。
就在两马即将再次相交的瞬间,韩休琳猛地一勒缰绳,同时左腿狠狠一磕马腹!胯下通灵的乌骓马瞬间心领神会,灵巧无比地向左侧急旋半步!这一下精妙的控马,让李国臣原本计算精准的冲刺路线瞬间落空!
电光石火间,韩休琳手中的百炼横刀化作一道诡谲阴狠的乌光!并非直劈,而是贴着李国臣刺空后顺势横扫的锥枪枪杆下方,如同潜伏的毒蛇般向上疾撩削!
冰冷的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狠毒地直指李国臣握枪的双手手腕!这一招“顺杆撩腕”,角度刁钻至极,度快如闪电,正是韩休琳压箱底的绝技之一,不知有多少猛将曾饮恨于此!
“阴险!”李国臣心中警兆狂鸣!他冲刺落空,枪势用老,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面对这刁钻致命的一撩,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和扎实到恐怖的基本功。
握枪的双手手腕猛地一沉一翻,枪杆如同灵蛇般下压格挡,同时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身体在马上一个迅猛无比、近乎折断的铁板桥!整个上半身几乎平贴在了马背上!
“嗤——!”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寒意,擦着他胸前银亮的灌钢鱼鳞甲掠过!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和一道浅浅的白痕!几片被刀锋刮起的甲叶边缘在火星中微微卷曲。
刀锋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李国臣面甲下的脸颊生疼!韩休琳的经验老辣显露无疑,这一招攻守兼备,狠辣异常,若非李国臣反应神且灌钢甲防御力惊人,此刻已是断腕之局!
“哼!”一击未中,韩休琳毫不停留,眼中凶光更盛。借着两马再次交错、李国臣身体后仰重心不稳的绝佳时机,他刀势诡异地一转,手臂肌肉贲张,百炼横刀划出一个反手的半圆,如同毒蝎摆尾,带着撕裂布帛般的恶风,狠狠劈向李国臣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刀凝聚了他残存的力气和毕生的凶戾,角度刁钻至极,力道沉猛无比,誓要将这难缠的对手劈于马下!
千钧一之际,李国臣仿佛脑后长眼!那杆沉重的破甲锥枪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枪尾不可思议地一个回旋倒转,如同毒蝎的致命倒钩,带着呜咽的风声精准无比地迎向劈来的刀锋!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响!比上一次更加爆烈!刺眼的火星如同节日烟花般猛烈炸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座下的神驹都承受不住,同时出痛苦的嘶鸣,向两侧踉跄着横移数步,马蹄在血泥中犁出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站稳。
李国臣借着反震之力顺势直起身体,双臂的酸麻感如同潮水般袭来。韩休琳则感觉握刀的手腕仿佛要裂开,胸口烦恶欲呕的感觉更加强烈,强行压下的那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隔着重重人影和闪烁的刀光剑影,如同两匹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盯住对方的凶狼,怒目而视。
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招招致命,凶险万分,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耗费的心神和体力远寻常厮杀。
李国臣凭借年轻力壮、装备精良和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应,堪堪挡住了韩休琳老辣致命的连环杀招,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与血污混合在一起,呼吸如同扯破的风箱,每一次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持枪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韩休琳看似从容的面具下,鬓角也已被冷汗浸透,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白突出,仿佛要捏碎刀柄,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变得短促而紊乱。
刚才那几下全力爆,对他这具不再年轻的身体负担极大,手臂的酸麻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更可怕的是,他眼角瞥见,自己那面象征着权力和生命的“韩”字帅旗,在龙武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围攻下,旗杆已经开始微微晃动!绝望的阴云,从未如此刻般浓重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朔风卷过黄尖涧嶙峋的崖壁,出呜咽般的尖啸,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灌进韩休琳的鼻腔,也灌进他最后几十名亲兵的眼耳口鼻。
刀剑的铿锵、垂死的惨嚎、战马的悲鸣,在狭窄的涧底疯狂碰撞、叠加,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洪流,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围住他!耗死他!”韩休琳嘶声狂吼,声音劈开喧嚣,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拉风箱般的喘息。
他左臂的明光铠臂甲上,一道深刻的斩痕咧着嘴,露出底下被震裂的皮肉,渗出的血顺着甲叶边缘滴落,砸在脚下黏稠的血泥里,晕开一小团更深的暗红。
他右手紧握的环横刀,刀尖微微颤抖,指向那个在血肉漩涡中心左冲右突、如同地狱魔神般的身影。
“给老子一起上!砍他的马腿!拖他下来!乱刀分了他!拿命填!填死他!”
他需要喘息,更需要用这最后几十条从幽州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性命,去磨损李国臣那似乎永不枯竭的体力,去撬动他那钢铁堡垒般意志上哪怕一丝的裂缝!
“保护将军!”回应韩休琳嘶吼的,是另一股更加雄浑暴烈的声浪!
李国臣身边残余的龙武铁骑,如同被激怒的狮群,迎着扑来的幽州死士狠狠撞了上去!金属与金属,血肉与血肉,轰然对撞!
“噗嗤!”一名龙武铁骑的锥枪毒蛇般钻出,精准地捅穿一名幽州死士的咽喉,血箭喷出丈许。
那死士竟在气绝前,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枪杆,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试图迟滞这致命武器的收回。
侧面,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在出枪龙武骑兵的头盔上!
“咚!”一声闷响,如同敲击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