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化作一道撕裂浓稠夜色的惨白匹练,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不再有任何防御,疯狂地迎向扑来的敌人!
“噗嗤!咔嚓!”
刀光过处,血浪喷溅!两名冲在最前、面目狰狞的亲卫,一个头颅冲天而起,一个被斜肩铲背斩成两段!
滚烫的鲜血喷了杨暄满头满脸,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鼻腔!
然而,他的心已乱!
父亲那如同魔咒般的诛心之言,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搅得他气血翻腾,五内俱焚,眼前甚至阵阵黑。
刀法失去了往日的精准、狠辣与灵动,只剩下狂暴的劈砍和本能的闪避。
招式间破绽百出!
更多的亲卫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悍不畏死地涌上,冰冷的长枪如林攒刺,雪亮的横刀从刁钻的角度劈砍而来!
他身边的幽影卫们,也爆出最后的凶悍与忠诚,以命相搏。他们都是煊赫门千锤百炼的死士,个人武艺远普通士兵,尤其擅长近身搏杀和狭小空间内的配合。
此刻陷入绝境,更是将一身所学挥到极致,如同困兽犹斗,惨烈无比!
“铛!”李燮格开一柄长枪,反手一刀削断对手手腕,却被侧面刺来的枪尖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口!
“啊!”一名幽影卫用身体撞开刺向同伴的长矛,自己却被数把横刀同时砍中后背!
“门主小心!”另一名幽影卫飞扑过来,用肩膀撞偏刺向杨暄后心的一枪,自己却被另一杆长枪贯穿大腿,钉在地上!
刀剑碰撞的刺耳锐响、濒死者的怒吼与哀嚎、骨骼碎裂的闷响、利刃入肉的噗嗤声、重物倒地的撞击声……各种声音疯狂地交织、碰撞、放大,汇成一曲惨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交响!
广场冰冷的青石地面,迅被粘稠温热的鲜血浸透、覆盖,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暗红诡异的油光。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随处可见,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汗臭和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青羊宫的上空,令人作呕。
激斗中,杨国忠冷酷如万载寒冰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亲卫耳中:“留活口!尤其是那个逆子!我要让他活着!让他睁大眼睛看着,看着我是如何将裴徽和他的伪朝,连同他那些愚忠的手下,一个个碾成齑粉!让他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残酷的围杀并未持续太久。
煊赫门的幽影卫虽个个悍勇,武艺群,但人数悬殊数倍,又陷入重重包围,被分割挤压,空间越来越小。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拼死搏杀中倒下,如同被巨浪吞噬的礁石。
杨暄身中数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后背也被枪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脚步踉跄,呼吸粗重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刀都感觉重若千钧,眼前阵阵黑,金星乱冒。
父亲的咆哮、部下的惨叫、兵器的碰撞,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门主!”李燮嘶声厉吼,他看到杨暄背后一名亲卫挺枪直刺,不顾自己肋下插着一柄短刀,拼死扑来,用身体撞向那杆长枪!
“噗嗤!”长枪深深刺入李燮的胸膛!与此同时,另一杆冰冷的长枪如同毒蛇般从侧面无声刺出,狠狠洞穿了李燮的腹部!
“呃啊——!”李燮口中喷出大量鲜血,身体被两杆长枪架住,眼神却死死盯着杨暄,充满了不甘与嘱托。
“夜枭——!!!”杨暄心神剧震,悲吼出声,动作瞬间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砰!砰!砰!”
数柄沉重的长枪带着巨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他的腿弯、后背和持刀的手臂上!
“噗通!”一声闷响,杨暄再也支撑不住,双膝如同被铁锤砸碎,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粘滑、浸满鲜血的青石板上!
手中的长刀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枪杆横扫,“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在几步外一具尸体旁,刀身兀自嗡鸣不已。
数杆冰冷沉重的长枪立刻如同铁栅般交叉压下,死死地锁住他的脖颈、肩背和双臂,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跪在地,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如同落入蛛网的困兽,染血的头散乱地贴在汗水和血污遍布的脸上。
他奋力抬起头,透过凌乱丝的缝隙,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泪的眼睛,死死地、充满了刻骨恨意与无边绝望幻灭地盯住高高站在石阶上的父亲。
那眼神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冰冷和空洞。
杨国忠在亲卫铁桶般的严密护卫下,一步步走下沾满血污的石阶,走到被死死压制、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杨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寄予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资源培养、如今却要亲手弑父的儿子,眼神复杂难明。
有被至亲背叛的滔天怒火,有虎毒不得不食子的“痛心”(至少表面如此),但最深处翻涌的,是一种扭曲的、掌控一切的病态满足感和一丝……诡异的、近乎癫狂的“胜利”感。
看,你再强,翅膀再硬,终究还是逃不出为父的手掌心!
权力,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缓缓抬起右脚。
那只脚穿着厚底镶金边的官靴,靴底沾满了广场上泥泞的尘土和点点暗红黑的血渍。
然后,带着千钧之力,带着践踏一切的冷酷,重重地、狠狠地踩在杨暄染血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左肩伤口之上!
还用力碾了碾!
“呃啊——!!!”钻心刺骨、几乎令人灵魂出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杨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又因为脖颈被枪杆死死压住而憋了回去,化作喉咙里压抑的嗬嗬声,浑身剧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