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虽可能是守军虚张声势,意图动摇我军心,但裴徽此人神鬼莫测,行踪诡秘,不可不防!”
“微臣恳请陛下,立刻广派得力细作斥候,严密监视长安四门及周遭百里动静,尤其要严防裴徽趁我军新败、人心浮动之际,带领精锐对我大营行那雷霆偷袭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建议:“再者,陛下!此‘霹雳火矢’乃我军心腹大患!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若不探明其底细,我军寸步难行,永无破城之日!”
“微臣斗胆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潜藏在长安城和天工之城内的暗桩密探!重金收买知情者,冒险刺探军情,甚至……绑架其工匠!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探明此物究竟是何物制成?数量几何?存放于何处?如何射?其弱点何在?”
高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和孤注一掷的意味:“若能得知虚实,或寻得破解之法,乃至……仿制之道!方是克敌制胜之上策啊陛下!否则……”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恐惧,“否则贸然再攻,无异于驱我大燕忠勇将士赴死!徒增无谓伤亡,动摇国本啊陛下!”
他极力渲染那武器的恐怖和未知,试图用“动摇国本”这样沉重的字眼,浇灭安庆绪心中那不顾一切的复仇之火。
安庆绪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响声,指甲深深嵌入手掌,渗出的血丝沿着指缝滴落在虎皮上,留下暗红的印记,他也浑然不觉。
他何尝不明白高尚和田乾真说的有道理?
那巨大的挫败感,对功败垂成的极度不甘,尤其是对那个始终未曾露面却处处让他碰壁、损兵折将的裴徽的刻骨恨意,如同最猛烈的毒火,疯狂地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焚毁。
他赤红的双眼如同鹰隼般环视帐下。
他看到的是文官们苍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神,武将们低垂的头颅和紧抿的嘴唇,甚至在他最倚重的大将田乾真那沉稳的目光深处,也清晰地映着无法掩饰的凝重与对那未知武器的深深忌惮。
裴徽的名字像一个无形的幽灵,笼罩着这座象征着叛军最高权力的大帐。
他至今未曾亲临战场,却仿佛无处不在,在长安城头布下强弩,在天工之城设下机关,如今又拿出这惊天动地的“霹雳火矢”
……每一次后手都让他们损兵折将,郁闷、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战场上的失败更让安庆绪狂躁百倍。
“呼……”安庆绪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滚烫,带着血腥味,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憋屈都强行挤压出去。
他像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野兽,颓然跌坐回那张象征权力、此刻却狼藉一片、沾着酒水和血污的主位之上。
声音变得沙哑而阴冷,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和随时可能爆的疯狂:
“传令……”
“各营收拢溃兵,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各部严密戒备,轮番值守,防止城内守军出城偷袭,尤其警惕裴徽动向……凡懈怠者,斩!”
“田乾真!”安庆绪的目光如冰冷的毒蛇般锁定在田乾真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你亲自去办!给朕整顿好!朕不要听什么困难,朕要看到一支还能打仗的兵!若有懈怠畏缩、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人头挂辕门示众!”
“臣,遵旨!”田乾真心头一松,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但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
他立刻抱拳,声音斩钉截铁,随即转身,沉重的甲叶铿锵作响,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大帐。
“高尚!”
“微臣在!”高尚心头猛地一沉,知道真正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安庆绪的眼神更加阴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偏执,死死盯着高尚,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日!朕只给你三日!”
他猛地倾身向前,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动用所有潜藏在长安城和天工之城内的暗桩!朕不管你是收买、刺探、绑架还是强抢!朕只要结果!”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三日之内,朕要知晓那‘霹雳火矢’的一切!是何物?有多少?藏在哪?怎么用?它的命门在哪里?……朕要你挖出它所有的秘密!否则……”
那一声拖长的、充满无尽杀意的“哼!”,让高尚如坠冰窟,浑身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三日后的凄惨下场。
“微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高尚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火,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更清楚拒绝的后果。
他只能深深低下头,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应承下来,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安庆绪疲惫而烦躁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众将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这座令人窒息、仿佛还残留着皇帝狂暴气息的死亡大帐。
帐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在安庆绪那张阴晴不定、写满暴戾、不甘、挫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来人!”安庆绪突然毫无顾忌地大声嘶喊,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泄式的、扭曲的欲望,“将韩国夫人给朕送来!朕要让这美妇给朕消消火!快去!”
大帐门口的亲兵身体一僵,随即恭敬地低吼一声:“喏!”
立刻转身,快步跑向关押俘虏女眷的区域。
很快,两名亲兵半推半架着一个身影踉跄、云鬓散乱、却难掩国色天香的绝色美妇——韩国夫人,来到了大帐门口。
帐帘掀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