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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嘉靖年间。
金陵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丝竹不绝。
此处本就是风月温柔乡,女子磨镜为伴之事,自古便有,到了本朝更是市井常见。
连坊间话本、私刻小说都以此为题材,畅销不衰。
岸边围观天幕的众人见了,本也见怪不怪。
只是天幕之中一句“女通讯录”,倒把众人给问住了。
通讯录三字,拆开都懂。
通讯是传信,录是簿册。
合在一起也知是记名之册。
可怎么就成了磨镜的代称?
一个青衫书生轻笑一声,用后世拼音之法解惑:“通讯录韵母为tx1,恰与同性恋三字声母相合,想来是后人不便直言,便取了这般隐语。”
有人仍不解:“历代虽有文禁,可这等言语也不至于触讳,后世何至于如此拐弯抹角?”
书生摊手笑道:“许不是禁言,只是后人闲时造的趣梗罢了。”
众人这才放下疑惑,也不再深究,目光重归天幕,又有人指着“铁t”二字开口:
“这应当是两女相好之中,扮作男子模样、行事爽利、充作郎君之态的那位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跟着纳闷:“既是这般扮作男儿、流连脂粉间的人,怎会反倒比寻常女子更早嫁人,还挽着男子娇声唤夫?”
书生闻言抚掌大笑,一语道破其中关窍:“她在情事之中扮作男儿,可骨血里终究是女子啊!”
“在相好的姐妹面前,她是郎君,要担男儿的意气。”
“可在世人眼中,她依旧是闺阁女子,要受女子的规训。”
“一头要扮作刚强,一头要屈从世俗,里外不是人,两头都吃亏。”
“这般处境,换作是你,能撑多久?”
这一番话说完,秦淮河畔的看客们恍然大悟。
再想起天幕中那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顿时哄堂大笑。
而不远处一艘画舫窗边,立着一位素衣歌姬,听得字字清晰,指尖悄然绞紧了丝帕,眼底泛起一层轻潮。
她是秦淮河上的乐籍歌姬。
她们这一行,磨镜相伴本就寻常。
深夜里相互慰藉,失意时彼此依靠。
有人束起长故作男儿姿态,有人嘴硬说一生不依男子,不过是在这风尘泥沼里,寻一点不用逢场作戏的真心。
可她们比谁都清楚。
再硬气的性子,再洒脱的模样,终究逃不过身不由己、鸨母安排、恩客逼迫、年岁渐长、从良无门。
哪怕是旁人眼中最像男儿的铁t,到了最后,也不得不低头。
不得不对男子软语温存,不得不装出温顺娇柔的模样,为自己求一条出路。
她轻声一叹,声音轻的被河风吹散。
“撑不住,也逃不开。”
身旁的姐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亦是同样的唏嘘。
“身在风尘,连真心都不能由己,何况是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一番低语,让画舫中几名歌姬俱都沉默。
岸边仍是哄笑阵阵,秦淮河的流水悠悠,却载满了一船女儿家说不出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