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志不在一邦之卿位,而在教化人心。
至于随行弟子,孔子也早有明言:
愿在秦为官者,秦君自会量才而用。
愿随自己传道授业者,便一同留在雍城施教。
若觉此行不合心中大道,亦可从容离去。
彼时的秦国,虽凭血气拓土,却在中原列国眼中,与戎狄蛮夷相去不远。
纵然天幕早已预言大秦未来一统天下,可眼下,列国不联手将其扼杀,已是万幸。
天下贤人君子,少有肯主动踏入西秦之地。
孔子一行的到来,对秦君而言,无异于寒夜逢火,绝境遇光。
孔子这般人物,肯带着弟子入秦,对秦君而言,就像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突然有位天仙愿意陪在身边、同甘共苦。
不图权势,不图富贵,只图愿与我大秦相守同行。
是以即便孔子不肯为官,嬴宁依旧奉若上宾,礼遇有加,凡有所需,无不从置办。
在这位秦君心里,孔子不肯为官,非但不是疏远,反而是在做一件更重大的事。
因为他曾与孔子有过一番长谈,老先生那句原话,秦君记得清清楚楚:
“杀戮,可以占领土地,却占领不了人心。”
天幕早已昭示,秦国将来会一统天下,却也会二世而亡。
孔子这句平淡之语,在旁人听来只是寻常道理,可在满心忧患的嬴宁耳中:
这是夫子在悄悄点破我大秦二世而亡的真正缘由啊!
秦恃强而兴,却因失民心而亡。
所谓二世而亡,根源便在于此!
如此一番脑补下来,嬴宁越认定:
孔子在雍城教化孩童,绝非小事!
后世有言,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成年人积习难改,心性已定,便是天幕现世,尚且难以尽化。
唯有孩童心如白纸,方可书以正道,植下德义之根。
在嬴宁看来,孔子的用心,还远不止于此。
因为夫子打算在雍城开设雍门学宫,广招天下贤士,传道授业。
一想到夫子要在雍城开设雍门学宫,嬴宁心中又是一暖。
可夫子却不肯动用秦国派出的仆役与工匠,反倒亲自带着弟子向匠人学习营造之法,一砖一瓦都要亲手参与。
唉……专业的事自有专业的人去做,秦国不缺人力物力,何劳先生亲自动手?
念头刚起,他猛地抬手,轻拍了自己一记。
荒唐!
夫子何等人物,行事岂会无由?
亲自学营造、修学宫……
刹那之间,嬴宁豁然顿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