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安慰自己,大过年的,又是大晚上,这附近肯定没什么人。
毕竟这里不算是闹市,附近只有一所中学,而这个时候学生都在放寒假校区里肯定也没有人。
但理智的声音却在告诉我:现在虽然是晚上,但也不过是八点多左右而已。这附近有几家小酒吧、有各种小店、有市——就算真的运气好没有伤到人,这里的惨状给那些无辜的人带来的经济损失又该怎么弥补?
对我而言只是一时失控,对他们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更不要提,有很多人都是直接住在铺面楼上的。
我死死握住了拳头,以此来压制身体的颤抖。
沈如初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稳住,不要说话——一切有我。”
我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像是快要晕过去了。
军神一身尘土,狼狈不堪地回到了案现场,手中的枪稳稳将我锁定。
沈如初冷笑着跨了一步,将我挡在背后:“阁下,这是我们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了。特案办做事,一而再再而三让人寒心。”
“寒心?”军神脸色铁青,手指动了动,扳机最终还是没有扣下去。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沈如初:“沈少爷,我承认,我们的做法的确不讨人喜欢。只是国运当前,由不得我们儿女情长。顾小姐的身份可疑,力量更可以,失控之下造成的破坏更加触目惊心。您看看这周围的景象——她的存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不至于。”沈如初牢牢抓住了我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我稍稍心安。
我想我真的是一个怪物。
和菩提宝珠对上的那一刹那,我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无比兴奋。那种兴奋感让我觉得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一般。
而杀死菩提老人的时候,我只觉得痛快,只想要放声大笑。
正常情况下应该有的犹豫、恐惧、后怕,我全部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身体里拉锯的两股意志在体内的能量消耗掉之后,又一次安静了下来。体内的能量网络和脑中的符文都是一片黯淡,看上去简直像是无害的装饰物。
然而,只有我知道这些东西能够爆出多可怕的力量。
尤其再加上宝刀的增幅……
这一刻,我觉得军神的担忧并没有错:我的确是个不安定因素,随时随地可能让这个世界血流成河。我一下子想到了乔慕安日记当中所记录的内容、想到了他看到的未来的景象。
他说,他看到我背后血流漂橹。
如果说,那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呢?
我抬起头来,视线迷蒙,唯独能够清楚看到沈如初挡在我面前的背影。
这个人,是真的不论何时都会相信我保护我。
但如果说,我有朝一日真的会伤害他、甚至杀死他,那该怎么办呢?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感到无助。
我听见沈如初对军神冷嘲热讽:“到底是我们家冉冉不安定,还是你们特案办不饶人?自己用无辜人的生命做诱因,硬把冉冉逼到失控,现在还反过来说她可能为祸社会——这恐怕和把别人逼到走投无路一无所有、求天不应告地不灵,最后自杀了还怪别人承受能力不够太脆弱是一个道理吧?军神阁下,我们冉冉对你们的尊敬和照顾,试问还有第二个人能够与她媲美么?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一而再再而三这么伤害她。我代替她问您一句——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沈如初的话掷地有声,如同一声惊雷,将我从自我谴责和自我厌恶的深渊里炸了出来。
是啊。
如果不是特案办如此逼迫,我今天又怎么会失控?
我的身体里有隐患——我承认。
我是个怪物、是不值得信任的异类——我也承认。
但我唯独没有做过任何害人的事。
我没有害过人,更没有害过特案办的军人们。
既然如此,他们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
就因为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老话么?
若真是那样,这个无处容身的世界,未免太叫人心灰意冷。
沈如初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一手按着我的脑袋,让我埋头在他胸前,似乎是不愿意让我看到这卑劣的现实。
他冷冷说道:“我很好奇,你怀疑冉冉的根据到底是什么?因为她没有心跳么?因为她的皮肤寒冷么?那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没有心跳皮肤冰冷的人,不论多委曲,也流不出一滴泪?军神阁下,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对我的冉冉出手,否则从菩提门开始,我会血洗特案办赖以生存的每一个修炼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