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但这喧闹,不是战乱中的哀嚎,不是饥民的乞讨,而是盛世的繁华,是百姓的欢乐。
灯舞表演已经开始。
数十名舞者身着五彩斑斓的服饰,手中提着各式花灯,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花灯的光影,在舞者身上流转,如梦似幻。
周围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
苏羽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一个舞者,年纪不大,眉眼间带着灵动。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战乱中哭泣的孩童。
只是如今,这孩子的脸上,满是笑容。
没有饥饿,没有恐惧。
只有无忧无虑的快乐。
“太傅,您看,那边是西域来的使节,他们带来了稀有的宝石和香料。”皇帝指着不远处的一群人,兴奋地说道,“还有那边,是南洋的商人,他们带来了珍珠和珊瑚。如今的大魏,四海来朝,八方来贺。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苏羽摇了摇头,笑容温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主公打下的基础,是历代帝王的勤勉,是文武百官的辅佐,更是天下百姓的努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山社稷,非一人之江山,而是天下人之江山。唯有民心所向,方能长治久安。”
皇帝认真地点了点头:“太傅教诲,朕铭记在心。日后,朕定会效仿皇祖父和太傅,以民为本,励精图治,不让这太平盛世,毁于一旦。”
苏羽看着年轻的皇帝,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有曹操当年的风范。
大魏的未来,可期。
夜渐渐深了。
灯会的气氛,却愈热烈。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
照亮了整个洛阳城,也照亮了苏羽满是皱纹的脸颊。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眼神,愈柔和。
仿佛看到了曹操,正站在不远处,对着他爽朗大笑。
“子羽,好,做得好。”
苏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但这泪水,是欣慰的泪,是幸福的泪。
他知道,自己可以告慰曹操的在天之灵了。
他知道,这大魏的江山,定会如曹操所愿,海晏河清,万世太平。
月光如水,洒在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洒在万家灯火上,洒在百姓的笑脸上,也洒在苏羽和年轻皇帝的身上。
风依旧温柔,带着花香和灯火的暖意。
这太平盛世,正如当年曹操所期盼的那样。
璀璨,安宁,生生不息。
灯会散时,已近子时。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摊贩收拾着货物,孩童们攥着没玩尽兴的花灯,被父母牵着衣角,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皇帝搀扶着苏羽的手臂,脚步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位年过七旬的太傅。苏羽的身子不算硬朗,方才站了许久,鬓角的白上沾了些夜露,皇帝便解下自己的龙纹披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太傅,夜凉了,朕送您回府。”皇帝的声音恭敬而温和,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反倒多了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体恤。他知道,苏羽于大魏,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君臣,更是师长,是撑起这盛世的柱石。从他年幼登基,苏羽便辅政左右,教他读书理政,教他识人用人,教他如何做一个不负苍生的帝王。如今他能从容应对朝堂诸事,能亲眼见到四海来朝的盛景,全赖苏羽的悉心教导。
苏羽没有推辞,只是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笑道:“陛下有心了。只是今夜灯会热闹,陛下不妨多留片刻,与民同乐,也让百姓看看,我大魏的帝王,是亲民爱民的。”
皇帝摇头,语气坚定:“百姓有百姓的欢喜,朕有朕的本分。太傅年事已高,不可受凉。再者,明日还要召见西域和南洋的使者,朕陪您回去,也正好与您商议商议接待的事宜。”
苏羽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任由他搀扶着,一步步走在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老一少,一君一臣,身影交叠,映在斑驳的墙面上,成了洛阳城深夜里最动人的一幅画。街边的灯笼还在摇曳,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市井的安宁。
苏府位于洛阳城的西侧,依山而建,庭院雅致,没有达官贵人府邸的奢华张扬,反倒透着几分书卷气。府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还亮着,守门的老仆见皇帝亲自送太傅回来,连忙上前跪拜,神色恭敬。皇帝示意老仆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羽走进府中,直到将他送到书房的软榻上坐下,才松了口气。
“太傅,您先歇息片刻,朕去命人给您煮碗姜汤暖暖身子。”皇帝说着,便要转身,却被苏羽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