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的城楼上,风更柔了。
年轻的皇帝站在苏羽身侧,目光掠过楼下熙攘的人群。
他不敢多言,怕惊扰了太傅的思绪。
苏羽的呼吸有些缓,带着岁月的沉滞。
白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冬末枝头残留的霜。
三十年前的风,不是这般暖的。
那时的洛阳城,断壁残垣。
新翻的泥土里,混着硝烟的味道。
他跟在曹操身后,踩着瓦砾前行。
曹操的靴子上沾着泥,腰间的佩剑还在滴着血。
“子羽,你看这洛阳。”曹操的声音洪亮,盖过远处的哀嚎,“终有一日,我要让这里灯火通明,再无战火。”
苏羽那时正当壮年,眉目间满是刚毅。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枪杆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主公放心,属下愿追随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时的天下,四分五裂。
诸侯割据,战乱频仍。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随处可见。
苏羽记得,有一次行军途中,看到一个孩童趴在死去的母亲身上哭泣。
那孩子的哭声嘶哑,像被风沙磨过的铜铃。
曹操停下马,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干粮,递给那孩子。
“子羽,”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打仗,不是为了争地盘,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有口饭吃,能安稳长大。”
苏羽重重点头。
从那天起,他更坚定了信念。
跟着曹操,平定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那些年,他们南征北战。
赤壁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华容道的泥泞,困住了前行的马蹄。
官渡的厮杀,震彻了云霄。
每一场战役,苏羽都身先士卒。
他的枪,刺穿了无数敌人的胸膛。
他的铠甲,沾满了层层叠叠的血迹。
曹操总是在战后,拍着他的肩膀大笑。
“子羽,有你在,我大魏无忧矣。”
苏羽总是躬身行礼,“为主公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他记得,曹操晚年时,身体大不如前。
但依旧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
烛火下,曹操的鬓角已染霜。
“子羽,我怕是等不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了。”曹操的声音带着疲惫,“日后,这江山,还要靠你辅佐后人。”
苏羽跪在地上,眼眶泛红。
“主公春秋鼎盛,定会亲眼看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曹操摇头,笑了笑。
“人终有一死,只是可惜,未能亲眼见证。”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给后人留下了唯才是举的制度,留下了以民为本的国策。你要记住,江山社稷,百姓为根基。失了百姓,便失了天下。”
“属下谨记主公教诲。”
曹操去世的那天,洛阳城飘起了大雪。
苏羽穿着素服,站在灵前,一夜未眠。
他想起了曹操的爽朗大笑,想起了曹操的谆谆教诲,想起了两人并肩作战的岁月。
从那天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