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李星锋看到赤泽川了。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敲在地毯上面,竟然能听到“嗒嗒嗒嗒”。
很显然,刺客赤泽川比正常走路快了不止一拍,像踩着变齿轮来的。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口猛地收住。
赤泽川几乎是小跑着刹车的。
这位小八嘎的产业大臣,跟早上广交会时那副从容样判若两人。
早上他站在展台前,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视察领地似的,还对着展品点了点头。
现在?
头倒是梳得一丝不苟,但额角那几缕全被汗黏在皮肤上了,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
西服领口敞着,领带歪了半寸,明显是赶路扯松的,没来得及整。
看到李星锋的一瞬间,赤泽川三两步冲过来,皮鞋在地上敲出一串急鼓点。
他右手在西装下摆上飞快地蹭了一下,擦掉掌心的汗,然后把两只手齐齐递了出去,十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副恨不得把所有诚意摊开给你看的架势。
“李先生,冒昧打扰。”
赤泽川两只手死死攥住李星锋的手,掌心温热黏糊,力道大得跟怕他跑了似的,指甲都快嵌进指缝里了。
脸上挂着的那种笑,嘴角咧得比正常社交宽了两分,眼角的褶子堆得密密麻麻,可底下那点精光压根藏不住,跟针尖似的扎人。
李星锋心里一阵恶心和腻歪。
那种感觉就像夏天被人攥了一把湿漉漉的手掌,黏得难受。
他不动声色地往外抽,手腕一转,像摘手套一样轻轻松松就把手抽回来了,连半秒都没多留。
“欢迎,坐。”
“喝茶还是?”李星锋嘴上在笑,嘴角拉出了弧度,但那笑只浮在表面一层,跟油漆刷上去的似的,眼底冷得跟冬天井水一样。
他能看出来,赤泽川脸上那笑容全是预制好的,跟模板套出来的一样,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算计。
也是,小八嘎最擅长的就是这套。
“喝茶吧。”
赤泽川一边坐一边把西装下摆拉平整,双手在膝盖上搓了一把才放好,坐姿端正得跟拍证件照一样。
“我们每年都从大夏采购一些茶叶回去。”
“我的国家,跟大夏一样,都有源远流长的茶文化。”
他说“源远流长”的时候,舌头顶着上颚,音软得能掐出水。
李星锋嘴角抽了一下,腮帮子紧了那一瞬。
源远个屁。
还不是学我们的。
他不动声色地冲江国庆打了个眼色,眼角往那边偏了一度,嘴唇微微收了一下,幅度小到只有对面那人看得见。
江国庆面无表情地倒了杯茶,动作硬邦邦的,手腕一歪,茶水溅了几滴在托盘上,深褐色的水渍在瓷面上洇开。
他把杯子往赤泽川面前一搁,“当”的一声,连个“请”字都没给,那杯茶孤零零地立在桌面边缘,跟一封没贴邮票的拒信似的。
“抱歉,我不太懂茶道。”
“但这儿的茶不错。”
江国庆厌恶都写在脸上了,冷得能当冰箱用,下颌绷成一条直线,眼角压根没往赤泽川那边瞟。
李星锋只能拿这句打圆场,声音里带着点“你懂的”的和稀泥味。
赤泽川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迎着江国庆那张冷脸,还微微欠了欠身,脑袋往下压了半寸,像挨训不还口的属下。
他压根没把江国庆的态度放心上,或者说,他选择性失明了,只盯着李星锋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