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时,周安的眉头已完全展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又被人慢慢抚平。
“周老,航母是有使用寿命的,战机也是。”
李星锋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搞不好有一天,他们连航母坏了都没人会修。”
说完这句话,李星锋轻轻吐了口气,把胸腔里最后一点担忧也吹了出去。
周安怔怔看着车窗外。
视线穿过车窗,落在省道边的一棵老树上。
老树的叶子始终青翠,但边缘卷起来,像一页页被翻旧的书。
能看到树梢上,几只麻雀在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不知在吵什么。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省道边投下一片斑驳光影,光影随风晃动,像有人在用筛子筛金子。
周安的目光没有焦点。
不在树叶上,也不在麻雀上,他看的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隔着一层玻璃看不见。
那可能是大夏边境的某个港口,也可能是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五年,十年,十五年。。。。。。”
周安碎碎念。
“周老,您老要争点气,争取活到一百岁。”
“到时候,我也五十岁了。”
“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看看这盛世。”
周安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哎~~~”
那声叹息不大,甚至很轻,但拖得很长,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开,嗡嗡震了几下才安静。
叹气时,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截,整个人像矮了几公分。
“你小子,真会破坏人的心情。”
其实,周安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李星锋说的这一切,按既定展,一定会成功。
这点周安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他只是不愿去想。
因为每当他想起这些,他就会算自己的年龄。
七十八了,再过两年八十,再过五年八十三。
李星锋说的十年,他未必能等到。
他伸出手,用指腹在吉普车玻璃上无意识划了一下。
他不甘心,所以他想这一天快点来。
他嘴唇抿着,下巴微微绷紧,腮帮子上有两道竖纹。
那是咬紧牙关时才会出现的纹路。
他更想,让大夏多赚点钱,让老百姓多赚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