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玉迟王的眼中丝毫不见昔年的清澈纯真,唯余黯然低沉。
当真是光彩熠熠却又哀伤凄凉,小元子暗叹。
当令歌踏入金銮殿时,他只觉恍若隔世。眼前的金銮殿好似当年,却又不似当年,大部分的装潢陈设依旧,只是先帝喜爱的字画和书籍早已撤下,不见其存在过的痕迹。
“今日早朝事关紧要,陛下约莫还有一两个时辰才能下朝,王爷可以四处走走。”小元子说道。
“无妨,我就在这等候陛下。”令歌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打量着金銮殿的一切。
曾经,这是自己和皇兄愉快的天堂,也是自己和皇兄悲伤的囚笼;如今,这里的一切与自己和皇兄已经没有干系,令歌感慨着。
许久之后,如小元子所言,皇帝在两个时辰之后,临近午时才回到金銮殿。
“王爷,陛下来了,快些起身迎驾。”小元子低声提醒道。
令歌从回忆中脱离,他站起身来看向殿门,只见从殿外走进来一位身穿黑金龙袍的男子,气宇轩昂,神色严肃,一如当年。
“臣拜见陛下。”令歌朝着皇帝深深地拱手一拜。
“免礼。”
“谢陛下。”
皇帝绕开令歌,在侍从们的拥簇下走向龙椅,侍从们井然有序地服侍着皇帝,替其脱下冠冕,奉上茶水,燃上殿内的熏香。
皇帝坐在龙椅上,接过侍从奉上的茶水,轻抿一口,随后他将茶杯放置在桌,目光幽幽地看向令歌,不出一言。
侍从们见状纷纷退下,殿内唯余皇帝和令歌。
半饷,皇帝居高临下,开口冷声道“萧恒,你可知罪?”
令歌起身来到殿中央,跪下身子,叩道“罪臣萧恒,愿由陛下处置。”
皇帝默然片刻,说道“朕不会杀你,不仅是因为父皇曾留有护你的遗诏,更是因为父皇不想让昔年的仇恨再继续下去。”
“先皇用心良苦,为了保护我们,他付出太多,所以今日进宫面圣,臣愿戴罪立功,除掉燕北,让九泉之下的先皇能够安息。”
“朕亦有此意,”皇帝颔回应道,“虽然燕北已经无处可逃,但是这世间,你仍是铲除燕北的不二人选。”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此次铲除燕北,朕只许你一个人对他动手,无论如何,燕北不能再存活于世。”
令歌点头,神色淡然,应道“臣谨遵圣意。”
皇帝将茶杯重新端在手中,说道“你应该知道,燕北乃亡命之徒,此次你与他交锋,可谓是九死一生,你就没有什么条件向朕提出吗?”
令歌回应道“还请陛下在臣离开之后,不再追究我身边所有人的罪责,他们亦是被欺骗之人,望陛下开恩。”
皇帝微扬下颔,神色依旧淡漠,说道“此事你不必求情,朕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只因兰安乃临清王的最后一丝血脉,昔年保下他们母子,是你的功劳。”
“所以,朕许你一个心愿,你可要想好再说。”
令歌颔,须臾,他说道“臣多谢陛下隆恩,臣的心愿已经想好。”
“说来听听。”
“还请陛下下旨,从今往后,临清王一脉远离朝堂,永不入仕。”
皇帝的神色闪过一丝讶异,半饷,他点头应下,说道“好,这也算是临清王生前的遗愿,朕答应你。”
皇帝轻抿茶水,又问道“对于韩清玄,你就没有请求了吗?”
皇帝抬起眼眸看向令歌,想从令歌的神情中察觉一丝端倪,却不想令歌只是淡然地回应道“如今臣乃戴罪之身,而韩相身负重任,我与他回不到从前,自然不会有所请求。”
皇帝垂眸,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如此甚好,这样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他和天下,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年,你为天下的付出朕都看在眼里,朕知道,你是顾大局之人,为了使命和天下苍生,你不再执念于韩清玄,朕替黎民百姓向你道谢。”
“陛下言重了,”令歌恭敬地拱手一拜,“臣愧不敢当。”
皇帝轻叹,说道“当年,你本是最不受礼仪拘束之人,如今这般,倒真是让朕感慨万千。”
令歌默然,依旧弯着身子,叩在地。
只听皇帝又道“听着,朕对你的最后一道旨意,此事之后,无论你是生是死,都不准再踏入长安城,更不许再见韩清玄,从此,世间再无玉迟王。”
令歌微微一愣,半饷,应道“臣领旨。”
“起身退下吧。”皇帝拿起奏折开始翻看,“不急着走的话,在宫里再看看,令月坞已经许久没人去了。”
“诺。”令歌起身回应道。
当令歌转身离去时,他又听见皇帝说道“出宫后记得去裕陵祭拜父皇,他生前最是疼爱你。”
令歌止住脚步,侧应道“好,我会去的。”
皇帝抬眸看向令歌的背影,一向淡漠的眉眼浮现愁绪感伤,低眸再看奏折时,眉宇间的阴翳久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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