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无忧见状,立即前来帮助景修止血治伤。
“景修,你没事吧?”令歌担心地询问着,他紧紧地握住景修的手腕,运用翎羽心法替其疗伤。
“皇叔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景修微笑着回应道,神色一如当年般乖巧,令歌看在眼里,心疼不已,霎湿红双眼。
皇帝转过身子,目光在景修的手上停留片刻,他以一种威慑十足的嗓音下令,说道“传朕旨意,刑部尚书龚祁欺君罔上,意图行刺,即刻关押天牢,择日处刑。”
说罢,皇帝拂袖转身,在侍卫宫人的拥簇下离开韩府,与此案无关的朝臣也纷纷离开。
临走前,皇后看了一眼令歌,眼中闪过愧疚之色,却也只是垂下眼眸,转身离去。
令歌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流转目光看向龚祁,问道“龚祁,这些年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龚祁抬起头来注视着令歌,神色不屑,言语嘲讽,“谁和你们是朋友?这么些年,你们从不懂我,根本不知道我的难处。”
龚祁瞪向韩清玄,怨声道“尤其是你,韩清玄,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你在朝堂上的一颗棋子。”
韩清玄皱眉,说道“我从未想过把你当作棋子,相反,我视你为朋友,待你一片真心,而你,才是把我当成棋子的那个人。”
龚祁冷笑不止,回斥道“韩清玄,你别再惺惺作态了!你为了引我入局,甚至不惜牺牲若晗的名节,不在意胡阳的感受!你这样的人不配谈真情!”
韩清玄紧握双手,目光森冷地盯着龚祁,默不出声。
若晗走出来,对龚祁说道“此事不怪楷哥,若是赔上所谓的名节就能抓住你这个乱臣贼子,我在所不惜。”
此时,胡阳来到若晗的身边,搂住若晗的肩膀,说道“若晗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此事之后,我会和她一起离开长安,去过我们想过的日子,至于你,龚祁,你一念之差,断送了我们的友谊,也断送了你本该圆满的一生。”
龚祁失声一笑,笑声极其讥讽,他说道“不在乎名节?我本该圆满的一生?”
他仰头看着自由蔚蓝的天空,只觉得遥不可及。
“我出生卑微贫寒,一心靠读书想改变命运,却不想遭受吴哲胯下之辱,即使后来我连中三元,官居高位,也有无数人在背后议论此事,嘲讽我没有所谓的名节……”
“凭什么?凭什么你韩清玄就能够轻松地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我付出的努力不比你少!”
霎时,龚祁的神色和言语愈疯魔癫狂,令人心惊。
“权力、称赞、情谊、运气……尤其是运气!凭什么你韩清玄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就算当年是我现你的身世,并向皇后揭,你都能化险为夷,再次回到长安,你不是说你要离开长安吗?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你说什么?身世?”令歌一愣,随后激动地开口问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龚祁唇角得意地上扬,令歌当即拽起他的衣领,追问道“龚祁!你到底瞒住我们多少事?!”
“没错,是我……是我在韩清玄的书房现了那把匕,是我向王皇后揭的此事,不是贺兰甯霞,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姐,也不是宋君逸和尺画,你真傻,冤枉了他们这么多年……”
未等龚祁说下去,意明已经大步上前,一拳打在龚祁的脸上!
“龚祁,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们,陷害霞儿,让他们师姐弟离心?!”
龚祁唇角流血,滴染在身上的墨绿锦袍之上,触目惊心。他双眼遍布血丝,瞪着意明,斥道“你去问你的姑母!当初就是她!是她威逼利诱我,让我替她做事!她权倾朝野,心狠手辣,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你可以只对东宫忠心耿耿。”意明回应道。
“东宫和皇后势均力敌,最终的结局谁能预料?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利禄,我不想因此断送!所以我只能周旋游走在两派之间,每一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唯恐走错一步,我得来的一切就会突然失去,因为我不愿再回到从前,被人肆意欺辱,被人鄙视的从前……”
越是往后说,龚祁的情绪越是崩溃,嗓音带上哭腔,他将多年以来的心事倾诉于此刻,然而,他明白,第一次的倾诉,亦会是最后一次。
令歌见龚祁如此,虽然心里有万般悲哀,但他心中尚有疑惑,于是开口问道“你和燕北是怎么回事?”
龚祁回应道“是他主动找上我,说我和他是一样的人,都想向世人证明自己,向命运证明自己,所以我利用了他,他也利用了我……”说到最后,龚祁讥笑一声。
“如果你没有对权力的野心执念,也不会被他利用……”令歌叹息着。
令歌明白,燕北何尝不是想利用自己对权力的欲望和需要,让自己成为他报复所有人的棋子?
庆幸的是,他最终迷途知返,而眼前的龚祁,只能在权力欲望的泥潭里不幸地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龚祁双眼无神地凝视着前方,喃喃回应说道“我靠着自己的努力经营,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走到了权力的巅峰之下。”
说着,龚祁抬头看向韩清玄和令歌,双目变得浑浊不堪,唇边更是癫狂的笑意,他又道“所以我想赌一把,看看命运是否会眷顾我一次,让我走上权力的巅峰!”
“可惜,我还是输给了它,事到如今,输给你韩清玄,即使不甘心,我也认了,毕竟你和我一样,都是输家,我们的结局都注定要被权力吞噬……”
众人眉头紧锁,不安地看向韩清玄,只见韩清玄正看着龚祁,目含悲哀无奈。
须臾,韩清玄开口说道“龚祁,无论结局怎样,我都从未想过要与你争斗,更不想你我走到今日的地步。”
“自从现你的所作所为之后,我总是会想起从前的你,从前的我们,那时候你我还是能够交心的朋友。”
龚祁神色一僵,目光变得黯然,失神地回忆着往事。
“你我在长安的这些年,在外人看来,飞黄腾达,光鲜亮丽,可是细想回来,如今的我们,倒不如曾经还在书局的时候那般快乐。”
龚祁浅浅一笑,他仰头一叹,眼中有泪光闪过,他说道“是啊,倒不如从前快乐,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梦见还在书局的情形,寒来暑往,永不知疲倦一般,可惜如今啊,我是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