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歌和龚祁正面对面而坐,只见令歌依旧一身月牙白兰花草衣裳,龚祁则一身红色官服,将官帽放置在桌角,手持冒着热气的茶杯,与令歌交谈着。
令歌久久不曾回过神,只是看着面前的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殿下,你已解禁了。”龚祁小心地提醒道,“大将军已经撤回要求陛下处死殿下的奏折了。”
令歌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前方燃烧的香炉上,门前的雨依旧淅沥沥地下着,不曾停止。
“你是说,仪鸾被抓了?”令歌看向龚祁,“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去抓他吗?为何他会被抓?”
龚祁颔,紧锁眉头,解释道:“抱歉,殿下,此事是韩相做主,臣难以违抗他的命令。”
“是韩清玄抓的仪鸾?”令歌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打算怎么处置仪鸾?杀了他吗?”
龚祁回应道:“正是,据臣所知,今夜韩相会夜审仪鸾,之后将其秘密处决,以抚人心。”
令歌嘲笑一声,反问道:“说他是杀王炳的凶手,那我在朝堂之上的言行又算什么?”
龚祁神色低落,叹息道:“对外宣称的是殿下你中了仪鸾的蛊惑,这才言行疯魔……”
“可笑,真是可笑。”令歌讥讽地叹息着,“明明都不是他做的,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
“龚祁,你且回吧,多谢你告诉我此事,没让我彻底成为一个糊涂之人。”
“殿下还请保重。”龚祁起身辞去,再次走入烟雨之中。
令歌从袖中取出一串竹节状手链和一块月牙状玉佩,分别是令楷赠送给他的生辰礼物,来自令楷亲生母亲的遗物,和孙太傅赠送给他和令楷的成亲礼物“令月”。
令歌将手链和玉佩悬在眼前打量着,双眼出神,不知在思索何事,良久之后,他将手链和玉佩放进多宝盒里,放在桌上,起身持剑离去。
凤仪殿之中,暮色将至,皇后仍在批阅奏折。
令歌在倾秋的带引下来到皇后的面前,他看着皇后,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半饷,令歌开口要求道:“下旨放了仪鸾。”
皇后并未抬眸看他,只是继续看着手中的奏折,说道:“令歌,你真是好本事,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若非仪鸾认罪,你这次难逃一死,如今本宫又怎会下旨放了他?”
“在我师父和师姐被你害死时,我这条命早已死了。”令歌紧紧地盯着皇后,此时殿中只有他和皇后以及倾秋三人,“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处死湫龙,哪怕豁出我的性命。”
皇后忽地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令歌,斥责道:“你的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本宫答应过你,只要你登基,燕北的性命任你处置,你为何还要如此?就是为了把燕北引出来好揭露本宫?本宫多年的计划险些被你破坏!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皇和母后吗?对得起大魏吗?”
“从头到尾,我对不起的只有我师父和师姐,”令歌双眼通红,眼含恨意,“我一定会杀了燕北,也一定会让你的计划付诸流水。”
皇后怒极反笑,说道:“好,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让本宫的计划付诸流水,现在就算燕北出现在你面前,你又有几分把握能够擒住他,将他交到陛下手里,揭穿本宫?”
“就算只有一成把握,我也要奋力一搏。”令歌嗓音坚定地回应道。
皇后缓缓地走到令歌的身前,同时说道:“本宫向你保证,你的计划只要失败,本宫会把所有人处死,本宫说到做到。”
令歌眼含愠色地瞪着皇后,问道:“就连皇兄你也不放过?”
皇后紧盯着令歌,冷笑一声,说道:“自然,现在的本宫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呢?如今陛下病重,太子昏迷不醒,本宫大权在握,这天下之主是谁,全由本宫说了算,你还不明白吗?”
“先前依附东宫的那些人已经开始6续归顺于本宫,太子大势已去,你登上皇位指日可待。”
令歌眉头紧锁,说道:“我登上皇位,是不是意味着皇兄会死?你当真是冷血绝情……”
皇后稍稍敛去怒意,回应道:“本宫可以不杀他,他只需要禅位于你,这样就足够了。”
令歌并未言语,只是转身离去。
“你去吧,韩清玄此时应该也在天牢之中审讯仪鸾了,”皇后在令歌的身后说道,嗓音森冷如咒语一般,“你何必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忤逆本宫?甯霞因他而死,仪鸾也将因他而死,他不值得。”
令歌脚步一滞,他抬眸看向从屋檐处滴落的雨水,紧咬牙关,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
少顷,令歌便撑伞负剑来到天牢外,同行之人还有小蝶和小涵。
此时,夜色降临,陈幻和言信正带着人马站立在此处。两人见令歌到来,当即拦下令歌,陈幻说道:“殿下,韩相有令,不得任何人靠近天牢。”
令歌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牢大门,那是韩清玄曾经两进两出的天牢,如今却成为湫龙的鬼门关。
“让开,你们应该知道,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本王。”
“还请殿下不要让我们为难。”
“是你们为难本王。”令歌看向陈幻,随即推开陈幻的手,继续往前走去,那些士兵见状当即上前阻拦,令歌拔出背上的明秋,道:“本王不想伤你们,通通闪开。”
“殿下!”言信唤道,“事到如今,殿下你救不了仪鸾,他今日必死无疑!”
“救不了也得救!”令歌回应道。
正当两方对峙之时,天牢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朦胧大雨之中,令歌看见韩清玄和顾玄立在门口,同时,他们身后的侍卫正抬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突然,令歌心口一窒,他当即抛下雨伞冲出重围,来到天牢大门前。他打算查看尸体,却不想韩清玄已拦在他的身前。令歌并未看韩清玄,目光只是怔怔地落在那具尸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