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湫龙……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仪鸾,锦衣卫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仪鸾大人。”
“抱歉,欺瞒王爷这么久。”湫龙不再看令歌,神色言语变得低落。
令歌微微一叹,回应道:“其实你不必抱歉,说起来,你也帮过我很多次,还是得我向你说声感谢。”
湫龙默然,任由江风吹拂着衣裳。
“你伪装地很好,就连当初望舒师姐突然试你武功的时候,你都没有暴露。其实,若不是你取来明秋剑救我和令楷,我也不会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令歌喃喃道,“王府戒备森严,想进入王府取走明秋定然会被现,除非那人一直在王府……”
“当初我对战锦衣剑阵之所以能获胜,也是因为有你出手相助,那样的剑阵即使是望舒师姐和风澈,也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击退众人,当时你就在那些锦衣卫里,是你暗中破坏锦衣剑阵,我才得以击退他们,还有,潜入书局的也是你,对吗?”
湫龙双眸低垂,微微颔,承认这些事。
“你是如何断定的?只是刚才的过招吗?”
令歌回应道:“也不全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日你前来救我和令楷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手上的护腕,是小蝶为你做的吧?和她送我的护膝绣工极为相似……”
湫龙微微一笑,未再言语。
“你的翎羽心法是从何处学来的?”令歌问出困在心中已久的疑问。
“翎羽心法是我从昔日北魏燕北将军所留下的遗作中学来的,”湫龙依旧垂着眼眸,“我之所以潜入书局,是想盗走翎羽心法下半卷,这是我从遗作中得知的。”
令歌点头,又问道:“云来客栈呢?虽然你事先救走了折雪,但是我不信余连他有杀掉整座客栈之人的能耐,”令歌的声音逐渐颤,对于湫龙,他仍然抱有幻想,“是你吗?”
湫龙并未接话,他与令歌的双眼在此时交织,心中生起愧疚之感,他避开令歌的目光,只是注视一旁的树林。
此时秋风乍起,地面顿时一片枯黄,落满一地秋叶。
令歌自嘲一笑,世上本就没有湫龙,有的只是仪鸾,任何人的性命在仪鸾的眼里都如草芥一般轻贱。
一时间,令歌的无奈惆怅愈浓厚,心中亦有一阵绞痛掠过,只听他说道:“想来小蝶并不知晓你就是仪鸾,我说过,若你想带小蝶走,我决不阻拦。”
湫龙拱手一拜,回应道:“小蝶对所有事情一概不知,臣请求殿下让小蝶留在玉迟王府,待有朝一日尘埃落定,臣定会带着她离开长安,不再给殿下添麻烦。”
“尘埃落定?何为尘埃落定……”令歌问道,无奈叹息,“好,我答应你,今日你我就此别过,”
说罢,令歌转身往码头的方向缓缓去,只留下一句:“但愿来日你我不至于兵刃相见……”
望着令歌离去的背影,湫龙双眸缓缓垂下。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他曾见过相似的背影离去,当时的他年幼弱小,无法挽留,时过多年,他现自己依旧无能为力。
许久之后,湫龙仰头闭目,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多想……”
望舒和风澈早已在船边等候,他们见到令歌独自一人回来时,也知晓了结果。
“上船吧,我们回长安。”望舒说道。
令歌尽量在唇边留有笑意,随着望舒登上船只。
坐在船舱内,令歌对望舒说道:“湫龙便是仪鸾,小蝶并不知情,回去我对她说湫龙有事暂时离开王府便好。”
望舒微微颔,双唇紧闭,不知该如何回应,而此时撑船的风澈侧对令歌说道:“令歌你也别太难过,虽然他隐瞒身份,但是我听你望舒师姐说,仪鸾对你也算是一片真心,事情走到这一步,很多时候都是无奈之举。”
令歌点头,喃喃说道:“的确,纵使武功再高强,很多事情我们也无可奈何,他只得听命于皇后……”
风澈回过头继续划着船,半饷,他又问道:“令歌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望舒不曾试出仪鸾的翎羽心法,而是只有你可以试出?”
令歌迟疑片刻,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听风澈说道:“因为他不曾对你有所防范,也只有你的突然袭击,才会让他乱了阵脚,下意识地使出翎羽心法。”
令歌闻言,一颗心骤然低落下去,他微微一叹,“这是阿楷的主意,罢了……”
随后,令歌从袖中取出盛贺交给他的册子,开始认真地翻看起来。
不一会,令歌的双目便流露出惊恐之色,册子上的文字内容可谓是触目惊心,与其说是韩家谋逆案的详细经过,不如说是盛贺的自述回忆录。
册子里记录着盛贺对韩家人使用的各种刑罚,常人一听,不免顿感心惊肉跳,寒意袭来。
此时此刻,看着册子上的文字,纵使耳边徘徊着潺潺流水声,令歌也仿佛可以听见天牢中死寂和惨叫的相互交织,以及那绝望的哭泣和言语声……
不知为何,令歌只觉得他似乎见过这样的无措和恐惧,并非他亲身经历,而是他曾在别人的身上见过。
“韩清玄……”
令歌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姓名,一种被迫的疑虑在他的心中又一次悄然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