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立即将小男孩抱在怀中,两人相拥而泣,悲痛不已。
“姨娘在,清玄不怕,清玄不怕……姨娘陪着你。”
这时,有一位中年男子走进房间,来到他们的面前。小男孩认出男子,顿时大惊失色,紧紧地抱着姨娘,躲在她的身后。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孙太傅,孙太傅目含怜惜地看着小男孩,问道:“清玄可有哪里不舒服?”
小男孩全当没听见一般,只是警惕地盯着孙太傅,双眼含恨,姨娘见状只好解释道:“是孙太傅救了我们,孙太傅不是坏人。”
小男孩闻言,这才逐渐放下心来,却还是稚气未脱地开口说道:“姨娘,当初就是他把我抓到长安的。”
“清玄公子,之前我也是奉命行事,不得不将你带到长安,如今我是来救你,送你出长安的。”孙太傅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当初我去宁州之前,是韩大人和韩夫人一同恳求我要把你救出去,让你隐姓埋名,平安长大。”
“那夜你在天牢陷入昏迷,我让手下的人伪装成狱卒,趁无其他官员时,便声称你没了气息,把你丢到乱葬岗,借此将你从天牢中救出。”
孙太傅述说着那夜的经过,他回想起接到小男孩的时候,小男孩在他的怀中沉睡着,眉头紧锁,如此精灵聪慧的男孩竟遭此劫难,他痛心不已。
小男孩闻言,逐渐平静下来,他回忆起前来长安的一路上,孙太傅对他多有照顾,并未让他受到委屈。
须臾,小男孩开口问道:“孙太傅,我和姨娘应该何去何从?”
孙太傅见小男孩冷静下来,心生慰藉,他回应道:“宁州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我会派人送你们去洛阳城外的苍竹村,你们以后就在那定居,有我相护,定不会有人现你们的。”
小男孩点头,而后他从姨娘的怀里离开,跪在床上,向着孙太傅深深一拜,说道:“请孙太傅受清玄一拜,多谢孙太傅救命之恩!”
起身后,小男孩再次一拜,道:“请孙太傅再受清玄一拜,还请太傅为清玄赐名改姓。”
孙太傅上前搀扶起小男孩,心疼地抚了抚男孩散乱的丝。
端详着小男孩疏瘦的身子骨,以及那倔强的目光,孙太傅说道:“日后你便随你姨母姓,姓令,你性子刚直不屈,单字一个楷,如何?”
“令楷多谢孙太傅赐名!请太傅再受令楷一拜!”小男孩含泪深深一拜,“从此以后,令楷这条命就是太傅给的,令楷定会好生努力,报答太傅今日相救之恩!”
说着,令楷的泪水便从眼中滑落,他立即擦干泪水,目光笃定地看着孙太傅。
见他如此坚毅不屈,孙太傅和令娘心疼不已。
孙太傅拍着令楷的肩膀,说道:“好好活着才能以待来日。”
“令楷谨记太傅教诲。”
……
长庆二年的寒冬腊月来得格外早,洛阳城外苍竹村,令娘牵着令楷走在路上,身边是呼啸着的寒风,让人浑身紧绷。
此时,令楷现有一朵雪花悄然飘到他小小的鼻尖上,他指着天空,开口说道:“娘,你看,下雪了,从前宁州很少下雪。”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抬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多的雪花,不免有些出神。
令楷自从被救出来后就很少言语,如今肯主动开口,令娘也愿意陪他说话。
“那等我们安顿之后,换一身暖和些的衣裳,出来玩雪,怎么样?”
令楷点头,随着令娘加快脚步,往苍竹村里赶去。
那一夜,屋外鹅毛大雪,北风呼啸,好像随时会将这间小屋掀翻一般。令楷就睡在令娘的身边,在烛火之下,两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清玄,过来,姨娘抱着你。”令娘对令楷说道。
小小的身躯缩到令娘的怀里,感受着冬夜里少有的暖意,令楷说道:“姨娘,不说好以后叫我阿楷,我叫你娘吗?”
“瞧姨娘这记性,这不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所以我给忘了。”令娘微笑着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我就是你娘,我们相依为命,好好地过日子。”
“娘,我以后不仅要读书,还要练武。”虽然令楷的嗓音淡淡的,但是言语中的坚决却不假。
令娘微微一愣,须臾,她点头应道:“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令娘将被褥盖往上拽了一下,让令楷盖得更严实些,“只是我们得先把身体调养好,一切都来得及。”
令楷点头,“好,我一定会把身体调养好。”
令娘一边轻轻地拍着令楷的脊背,一边陪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直到他困倦入睡为止。
良久之后,令娘才缓缓起身,将床头柜的蜡烛吹灭,随后躺下身来继续伴着身边的孩童入睡。
这一夜,令楷睡得很熟,没有梦见那夜天牢之景。
然而,在往后的余生里,他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记忆侵袭,以至于他只能极力地避免一切会让他回忆起天牢的事物。
比如黑暗的环境,比如鲜血淋漓……
好在多年以后,当他以为黑夜没有尽头之时,他终于遇到一抹月光,他庆幸着,却也自卑着。
无论如何,至少还有人愿意等着自己,还有人愿意爱着自己,他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