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令歌心里暗道:“又见面了?这是在挑衅吗?”
令歌尽量地克制着自己,不让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林楷见令歌没有反应,于是长眉轻挑,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少侠是忘了那日的两串糖葫芦了吗?”
令歌神色一滞,原来他说的是那日买糖葫芦一事,看来是没有认出自己就是那晚他在遇仙山所遇之人,或许他本就不是盗贼,只是因为糖葫芦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令歌细细地思忖了一下,不管怎么样,还是得与林楷周旋一会,最好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来佐证自己的猜想。
半饷,令歌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林楷,开口说道:“那日林公子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付你钱,实在是过意不去。”
林楷闻言,微微地敛了敛笑意,一脸认真起来,说道:“没事,少侠现在给也无妨。”
令歌一时哑口无言,钱都在辰玉的身上,自己是一分钱都给不了林楷的,他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衣角,庆幸还好有面巾遮挡住自己僵硬的表情。
“待家姐回来便可以还公子的钱。”令歌正色回应道。
虽然林楷看不见令歌面巾之下的容貌,但见到令歌清澈双眼里的严肃认真时,他不免微微一笑。
令歌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这人在笑什么?
林楷敛了敛笑意,说道:“不急,少侠可以慢慢还。”说着,他又抬起手朝那边的店小二示意,唤道:“小兄弟,过来一下。”
店小二闻言,当即小跑过来,笑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他瞟了一眼令歌,又马上客客气气地看着林楷。
令歌被店小二这一眼看得顿时坐立难安,他不动声色地拨了拨丝,偏过头去,不看他们。
他只听见林楷让店小二将后楼的客房打整出来,之后便让小二退了下去。
林楷看向令歌,现令歌正眼神郁郁地望向别处,想来是因为方才自己让他还钱的原因。
林楷浅笑,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在下有幸在玉门关与少侠再次相逢,不知该如何称呼少侠?今年多大?”
令歌回过神来,望着林楷,只见林楷清雅俊美的脸上正浮现着真诚的笑意。令歌思忖片刻,回应道:“姓白,今年十八。”
“那我就叫你一声白少侠,我长你一岁,今年十九,你可以叫我一声‘楷哥’,不过你也可以唤我一声‘阿楷’。”林楷轻笑道,他特意将最后两个字拖长,笑语盈盈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令歌默然不语,自己当然是不会这么唤林楷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别处,却现店小二正忙里偷闲地往这边偷看,一时间,他和店小二双目相对,尴尬不已,两人皆立马流转目光。
林楷察觉到这两人的怪异,却也未开口询问,只是依旧笑意不减。
看着林楷的笑意,令歌只觉此人像一只笑面虎,一时间,他希望辰玉赶紧回来,让他打架可以,就是别让他再一个人和林楷待在这里。
令歌避开林楷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现那些侠客各个神色都紧绷着,愈有了凶神恶煞之感。
林楷见令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的手链,他只觉令歌愈有趣,这位初出茅庐的少侠当真是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格格不入。
林楷向门外看了看,只见夜色降临于庭院之中,正是漫漫长夜的开始。
他回过头问起令歌,道:“天色已晚,不知今夜少侠和你的阿姐打算在何处休息?”
令歌神色一愣,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听林楷又说道:“这家客栈已满,且玉门关也马上要宵禁了,如若白少侠不嫌弃,我这里还有几间多余的客房,你和你的阿姐可以暂且住下。”
那是几间多余的客房吗?那可是一整座楼,令歌心想着,这是一招“请君入瓮”吗?
令歌回答道:“多谢,只是还得等我阿姐回来,我再与她商量一下。”说话做事总要留有余地,这是以前辰玉告诉他的道理,如今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林楷颔不语,只见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牙白衣裳上的褶皱,随后他走到令歌的身边,俯下腰身,凑到令歌的耳旁,用低沉动听的嗓音悄声说道:“今夜在下有些东西要归还给白少侠,还望白少侠答应才是。”
令歌瞳孔收缩,眼眸一转,直盯着这位“笑面虎”,看来住进后楼是容不得拒绝了,就算是陷阱也得亲自走一遭。
言罢,林楷直起身来,又说道:“少侠不必担心,请你入住自然不是白住的,到时候连同糖葫芦的钱一起算上便好。”
令歌:“……”
随后,林楷便抚着腰身的玉白长箫转身离去,慢慢悠悠地穿过庭院走向后楼,临近楼下时,只见他顺手摘下了一枝白色鸢尾花拿在手中,之后才走进楼里。
令歌正往那边看得出神,却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一身玫色红衣的辰玉,她的手里还提着一包药。
只是令歌又想起了适才的尴尬,看着辰玉的眼神不免郁郁的。
辰玉见令歌又是翎羽心法功的模样,只好倒吸了一口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显然,辰玉看到了林楷。
令歌将除了店小二偷看自己和林楷的事情通通对辰玉说了一遍,辰玉闻言沉默思忖了片刻,随后正色低声道:“那就住进去,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辰玉喝了口茶,又低声道:“我已经派人盯紧了这里,他轻易逃不掉的,我们住进去,随机应变就好,我们先吃饭。”
令歌点头,毕竟他们今夜要做大事,总得有体力支撑,他随即取下面巾,和辰玉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之后,他们便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走向后楼。走在庭院里时,令歌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侠客也正在66续续回房间里去。
店小二一边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一边和辰玉说着话,内容尽是自己客栈的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
令歌抬眸看向夜空,只见夜色如墨,下弦月弯钩似镰刀,青黑的浮云正在慢慢地遮住月牙,虽是夏夜却不免有些阴森之感。
庭院的花草里藏有蟋蟀,正在“唧唧吱”地鸣叫着,令歌不免扬起嘴角笑了一下,蟋蟀只有在遇到配偶时才会出“唧唧吱”的叫声,今夜虽不是月圆之夜,但总有蟋蟀千里共婵娟。
此时此刻,林楷正站在紧闭的窗前,手中端着一杯茶水,透过窗纸,看着向后楼走来戴着面巾的令歌,他唇角微扬,似乎很是期待令歌的到来。
随后,他回过头去,看见刚吃完饭正在擦嘴的大汉,笑意霎时消失,他皱起眉头,嘱咐道:“吃好了就赶紧收拾一下,找地方先躲起来。”
大汉说道:“楷哥,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去。”说罢,大汉就朝着屋里的另一个隔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