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既是亲,也是师。
不管是以后辈,还是学生的身份,跪领责罚,无不妥之处。
李复方才一阵,也是被李承乾气得血气翻涌。
“站起来。”李复拿起了李承乾奉上的戒尺。
李承乾依言起身。
“伸手。”
李承乾老老实实的将左手伸了出来。
李复抡起戒尺,结结实实的在李承乾的左手上敲了三下。
李承乾咬紧牙关,忍着痛处。
“储君安危,不可轻视,太平安稳,不可轻视。”
“想明白了?”
李承乾颔。
“是,我想明白,多谢王叔。”李承乾躬身拱手行礼。
李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高明,我知你心志高远,不愿只做个守成之君,想像你阿耶一样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这份志气,很好。但功业,未必只在马背上。
你阿耶能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府库充盈,百姓安乐,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功业!
如今,他替你冲杀在前,正是你学习如何统筹全局、稳定后方、驾驭群臣、保障国运的绝佳时机。”
“眼下,不是你上战场的时候。”
“你阿耶年轻的时候,他带兵打仗,因为身后有你阿翁为他统筹。。。。。。。”
“有。。。。。。。。”
算了,不说了,有李建成在朝中多少帮衬,但也有李元吉在拖后腿,两者算是抵消了吧。
“给你阿耶回封家书吧,让他安心。”李复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虽然成亲了,但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不能过于苛责,有时候,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孩子听,他能明白的。
寻常人家的孩子这会儿正在叛逆期,而李承乾,已经能独自监国了,这样一想,为什么还要苛责这样一个能肩负责任的孩子呢?
李承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中那股躁动的意气也随之排遣出去。
“王叔,我明白了,多谢王叔制止了我的胡乱想法。”李承乾笑道:“比起王叔所思,我所想的,终究还是窄了。”
“很不错了,你看你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只不过,灯下黑嘛。”李复笑着夸赞:“关于边防的安排,一点毛病都没有。”
“于军事上,你也是个好苗子。”
“如果将来有机会,你还是能够去边境看一看的。”李复说道。
夜晚,李承乾在书房中,提笔写信。
几日后,李承乾的家书,被送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李世民展开书信,坐在桌案边,静静的看着。
“阿耶膝下敬禀:辽东捷报已至,儿与群臣无不欢欣鼓舞,遥祝父亲旗开得胜,天威远播。”
“长安一切安好,儿必恪守监国之责,协调四方,保障粮秣军资,安定民心,绝不负阿耶所托。”
“北疆薛延陀,西南吐蕃,虽有异动,儿已与王叔及诸位相公商议妥当,均有应对之策,必不使阿耶有后顾之忧。
儿自知年幼识浅,战阵之事远不及阿耶万一,然治国安邦,儿当勤学苦练。近日处置雍州佛寺案、协调三线军务,每每思及阿耶平日教诲,深感为君之难,亦觉肩上责任之重。
惟愿阿耶在前线保重圣体,勿以长安为念。儿在宫中,日日为父亲祈福,盼父亲早日凯旋。”
李世民看完,吸了吸鼻子,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润。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啊。
日子过的真快,以前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现在都能肩负起国家的重任了。
李世民将家书反复看了几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笺。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入怀中,靠近心口的位置。
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