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孙哲文的嗓门更大了,“开会就是你给我的结果?你开会,你手下的人也全都去开会了?让你调查一点事情就这么难?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故意在推诿我?”
刘建国沉默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肖露见场面有些僵持不下,连忙起身打圆场,目光投向康楠:“康总监,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康楠被点到名,身体微微一僵。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说道:“孙董,各位同志……鉴于艺术团的存在对江投而言每年开销巨大,数额确实有些触目惊心。我建议……对艺术团进行裁撤。”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目光低垂,不敢看任何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孙哲文等了片刻,目光环视一圈:“你们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有人说话。
“既然这样,那此项决议通过。”孙哲文一锤定音。
依然没有人说话。
孙哲文转头看向康楠,吩咐道:“肖露,会后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让所有参会人员签字确认。康总监,你立即开始裁撤工作,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对艺术团全体人员进行清退。”
康楠挑了一下眉头,迟疑着问了一句:“孙董,有些人……是不是可以考虑调到其他部门去?”
孙哲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盯得她有些心虚。孙哲文开口了,不容置疑:“全部清退,一个不留。”
赵卫国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孙哲文会留几个转到其他岗位,没想到他竟然做得这么彻底。
孙哲文像是看穿了大家的想法,淡淡地补了一句:“我相信她们会有更好的去处。”
康楠又问道:“那赔偿标准……是按法律规定来吗?”
“对。”
康楠讪笑了一下,有些为难:“其他人还好说,只是段团长的赔偿金额可能会比较高……”
王海涛忽然接过话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刚才孙董已经说了,按规定赔偿。你就按规定执行就行了。”
孙哲文这才想起那个段莹,现在月薪五十万,被南光亮安在这上面已经七年了。按这个基数算下来,赔偿金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敲了一下桌子:“她除外。”
康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孙董,我明白了。”
孙哲文的目光再次转向刘建国:“关于刘书记在这次事件中的不作为问题,我提请党委会予以党内警告处分,同时对其年度绩效考核进行相应处理,取消本年度绩效评定资格。”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孙哲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至于艺术团是否存在违纪违法的问题,既然我们内部有人怕这怕那、查不下去,那我就会正式向省纪委监委提交申请,请他们介入调查。”
赵卫国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有些担忧:“孙董,这……这不太好吧?家丑不可外扬,内部的事情内部解决比较好。”
孙哲文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也想把这件事压在集团内部解决。但既然大家都怕这怕那、推三阻四,那我只能请外面的人来查了。”
会议结束后,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稀落落地散去,三五成群低声议论,今天这场党委会,注定会成为江投集团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话题中心。
这是孙哲文上任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火,而且一就是雷霆之势。他与王海涛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今天被彻底捅破了。
而赵卫国与王海涛那几回合针锋相对的较量,也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日后的江投,恐怕不会再风平浪静了。
会上做出的三件事,裁撤艺术团、处分刘建国、提请省纪委介入调查,每一件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有人私下叫好,觉得孙哲文终于动了真格;也有人兔死狐悲,尤其是艺术团那帮人,今后的饭碗算是彻底砸了。
肖露跟在孙哲文身后,一路沉默地回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她关上门,站在门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孙董,您今天跟王总他……”
孙哲文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想过了。与其让他趾高气扬地走进来,不如先给他一顿下马威。他就算心里不爽,也不可能把这些事拿去跟他背后的人讲,怎么讲?说我孙哲文按制度办事,不让他换家具?还是说我在党委会上让他下不来台?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就算说了,又如何?我只不过是执行制度罢了。”
肖露苦笑了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孙董,您今天可真让我意外。我跟着您这么久,从没见过您那么大的火。”
孙哲文点了点头:“我看到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止不住想火。算了,不提他了,以后看他怎么走吧。”
肖露压低了声音:“孙董,如果您觉得以后配合起来会有问题,不如现在就给上面透个气?”
孙哲文摇了摇头:“我不能。就算他以后真的跟我唱反调,我现在也不能说。我要是去说了,只会让人觉得我跋扈,觉得我贪恋权势不肯放手。那样反而对我不利。”
肖露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那就这么看着他进来?”
孙哲文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话锋一转:“你叫康楠来一下。”
肖露以为他要说的是艺术团裁撤的后续事宜,应道:“好。不过她这会儿应该还在改方案吧?”
孙哲文摇了摇头:“不是那件事。是你的事。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肖露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现在?这也太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