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雅琴,女,分管金融控股和资本运营,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神精明。毕业于名牌大学金融系,有海外投行工作经历,是江投资本运作的核心人物,人脉广泛,长袖善舞。
王海涛,分管高新技术和商贸物流板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笑容温和,书卷气浓。技术出身,曾在高校和科研院所工作,是集团内少有的“学院派”,但在复杂的商业博弈中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所管板块业绩平平。
刘建国,分管文旅健康和部分综合业务,面相敦厚,笑容憨实。基层干部出身,擅长处理地方政府关系和复杂的社会事务,是集团的“救火队长”和“润滑剂”,但也被认为魄力不足,守成有余。
再往后,是总会计师李芳,女,表情严肃,纪委书记张正平面容清癯,有长期纪检工作经历等人。
每个人的简历都堪称光鲜,学历、经历、过往业绩,挑不出太大毛病。但简历只是冰山一角。这些人能在江投这样万亿级别的巨轮上担任核心高管,无一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各有各的倚仗,各有各的盘算,也各有各的“故事”。
陈明远即将离任,他留下的这个总经理位置,如同一块肥肉,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孙哲文这个“空降兵”,还是“驸马”身份,突然空降摘了桃子,会激起怎样的反应?是表面的恭顺服从,还是暗地里的抵触使绊?是观望试探,还是直接对抗?
赵卫国的强势,周雅琴的精明与复杂人脉,王海涛的学院气与可能的格格不入,刘建国的圆滑与可能的摇摆,李芳的严谨背后是否铁板一块,张正平这个纪委书记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挥作用,是监督利剑还是摆设?还有那位高高在上、兼任董事长的省委常委金复,他对自己的到来,又会是什么态度?是乐见其成,还是心存疑虑,甚或是……与金家有关的某种微妙关联?
无数个问号,如同冰冷的雨点,敲打在孙哲文心头。灯光下,他盯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烟雾再次在指尖缭绕,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柳如月来的这些资料,与其说是“参考”,不如说是一份“战前简报”和“敌情通报”。它清晰地展示了江投这个庞然大物的辉煌与沉重,也隐约勾勒出了水面下的暗流与礁石。
“万亿资产,严重贪腐,内部管理混乱……”柳如月机场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些光鲜的简历和庞大的数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脓疮和黑洞?陈明远的离任,是正常的任期轮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全身而退”或“被迫离开”?
那些审计报告摘要里轻描淡写提到的“个别流程不规范”、“需进一步加强内控”背后,又掩盖了多少触目惊心的事实?
孙哲文关掉了简历文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从他点开这封邮件,仔细阅读这些资料的那一刻起,他在江南的征程,就已经实质性地开始了。前方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化为了具体的数字、具体的人、具体的项目和具体而微的风险。
林明达给了他一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凶险万分的平台。柳如月给了他一份冰冷而详尽的“地图”。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去直面那万亿资产背后的惊涛骇浪,去厘清那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去辨别敌友,去平衡利弊,去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杀出一条血路。
或许是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协调力格外迅捷,又或是天南想着孙哲文反正也不好安排,他回到天南不过几天,便被钱处长的一通电话召去了海城。
在组织部那间办公室里,他见到了历经唐良平时代,又平稳过渡了其后数位书记任期、在省内素有“定海神针”之称的组织部长梁仲。
梁部长握着他的手,惋惜道:“哲文同志,天南的情况……组织上慎重考虑,认为江南的平台或许更适合你施展才华。只是,天南失去你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干部,实在是可惜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他们都明白其中未尽之意——他在天南的舞台,暂时是没了。
送走梁部长,钱处亲自给孙哲文续了杯茶:“是去接手江投?好家伙,那可是个真正的巨无霸,我们天投在它面前,都得自称一声‘小弟’。江南这次,魄力不小啊。”
孙哲文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面容:“组织安排,我服从。只是担心自己能力有限,担不起这份重托。”
钱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孙哲文,我还不了解?说你行,你就行。你年轻,有冲劲,更有股子难得的清醒和韧劲,江南敢用,会用人,这一点,我们天南……”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天南经历的风波也不算少,可骨子里,还是老一套的东西在打转。差得远啊。你过去,也好。”
话没有说透,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省博物馆那场震动全省的风波,中纪委介入的传闻一度甚嚣尘上,虽然后来交给了省纪委,但“孙哲文”这个名字,在不少人心头,已然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记录着某些人不愿面对事实的“炸弹”。继续留在天南,他只会是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下一次的“安排”,恐怕就远不止省博那么简单了。
孙哲文微微颔,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这些年,多谢钱处关照。您的好意,我明白。”
隔天后,他带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前往江南的飞机。组织上给了一周的调整时间,与其说是让他适应新环境,不如说是默许他将人生中一件重要的大事办完。
政局门口。孙哲文和柳如月牵着手走出来,各自手里捏着一本崭新的、红得耀眼的结婚证。柳如月侧过头,阳光在她细密的睫毛上跳跃,她看着他,目光清亮如许:“你……后悔吗?”